少女面向众人,清脆的声音向他们宣布:“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小重山。”
李悬河笑着揶揄她:“行了,瞧你嘚瑟的。”
菩萨蛮也被他们的喜悦感染,眉眼流淌着温柔,冲淡了身上那股不近人情的距离感,心中对江却微更多了一分感激。
“锁开了!”二牛惊呼。
他们朝候审狱大门看去,原来在江却微那枚符咒消去后,门锁已经悄然打开,那团光晕重现。
大当家率先踏出,身形决绝并未回头。
二牛忙不迭地飘出去,心道总算离开了这个鬼地方,面瘫脸紧随其后。
菩萨蛮的身影也消失在光晕后。
小重山想要站在江却微身边一起走,不料抢先一步被李悬河推着肩离开。
转眼间,幽暗狱内只剩下两人。
江却微舒了口气,举步欲行。
就在脚尖即将踏出门的刹那——
“谢芳棠?”
声音的主人一如以往,语气平和,无丝毫外泄的情感。
江却微步子生生顿住。
在她以本名破禁制的时候就琢磨过,该如何跟陆启明解释呢?
总归来是要来的,躲也躲不过。所幸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中,也算不得失控。
她转过身神情自然,言语透着轻快:“我从前混迹江湖的化名,怎么样好听吗,四当家?”
眼睛分明在笑,灵魂却仿佛染上了阴翳。
在一个或许已然知晓内情的人面前扯谎,是件极其考验脸皮的事,她忍着心惊与自厌,圆着拙劣的谎言。
她无法确定陆启明猜到了几分,也没有勇气主动去问,只好维持着脆弱的表面,等她的谎言一眼可鉴,等他失去耐心陪她演,等真相自行大白。
“芳棠……芳华灼灼,棠棣之花,自然是好听的。”
单做芳棠之解,谢姓只字不提。
江却微初次听过他低哑深沉的声音,就想象此人性情聪明强大理性克制,她喜欢能够规束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平日里要是察觉到不对等信息,便如鹰隼咬住不松口。
他们多次较量,她几番侥幸令他暂止纠察。
这样的人,现在却主动松了口。
江却微觉得着实有趣。
她猜测他们之间悄然发生着某种变化。
正是这丝变化,得以让陆启明第一次主动退让。
“只是没想到,大姐还有这样雅致的化名,才怪三妹唤你海棠儿呢,原是这故。”陆启明好似闲适怡然与江却微侃着家常,无分毫压迫之感。
江却微失笑,陆启明的低头真是算不得什么,即便退让一线也是要寻些利头回来的,决不会轻轻放过。
“你的字也不错,陆不归。”
陆启明似是来了兴致:“大姐的字为何?”
“本是没有,现在却有了——”
“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
世上怎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大姐她,她这是何意……
她为何要称自己字式微?
是为了与自己的不归相呼应吗……
“果真?”陆启明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倘若你想要的话,可以是真。”
江却微回应得狡黠。
二人心照不宣地至此揭过。
又念起江却微那句“四当家”,陆启明心中郁闷:“你既已知我投向义天寨是假,并非真心叛变,何故说这样的话来堵我?”
江却微:“我不知道。”
陆启明一怔:“你不知?那你为何还……”
为何在白虎堂当众问他一句别来无恙?为何与他斗法未伤他分毫?为何在她手心写下一句“李为二”,她便深信不疑?
她怎会不信自己?
陆启明望进江却微幽昧眼底,江却微想通了关窍,她任自己坠去,带着孤注一掷的柔软与脆弱,近乎赤诚地煽惑:
“好二弟,若一个人在所有人都认定你通敌叛变,罪证似乎确凿,连她自己都以为事实如此的情况下,甚至此刻对你所言仍有存疑,却依旧清醒地糊涂不愿与你敌对,试图回到从前的态度——”
“你觉得,这会是因为什么呢?”
江却微不因智谋看穿他的布局,不因证据错诬他清白,不为感性偏信他言。
如此强烈的情感偏袒,能因为什么呢?
陆启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脸发烫,江却微近乎表白式的暧昧话语,令他不敢深思背后含义。
他镇定着回答:“虽是不解大姐这话何意,不过那种情况下大姐未将我视为敌人,自不是什么坏事。此地不宜久留,既然禁制已除,我们也快快离开此地再做他说吧。”
江却微看出他回避的姿态,谈不上失落,她见好就收,从善如流地挥散自己一手织就的旖旎。
“嗯,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踏入那团光晕,将未尽之言都留在了身后。
神魂回归躯壳,江却微只觉四肢百骸一阵剧痛,她撑起身体看到旁边是片湖泊,身下由血与朱砂绘制的繁复法阵。
一眼知晓这是个祭阵。
环绕祭阵内边缘一圈躺着刚从地狱死里逃生的一行人,每人腹部前方放着一盏绿光莹动的鬼火灯。
八盏灯规局对称,不知它何威力,所有人自不敢轻举妄动。
祭阵前方搭建一处简易法坛。
文士三当家正立于法坛中央,手持桃木剑,剑尖直指祭阵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站着数十名寨众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