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风擦过手臂,水群魔乱舞,两方阵营互相搅弄,混如枪响。
砰!砰!砰!
“我告诉你……”
“这婚你结定了……”
“……有我活一天,你就再也——再也见不到梁宣!”
砰砰砰砰砰!
表面结实又漂亮的窗玻璃抖得快碎掉。
“闭嘴,”李幻莹凶狠地呵斥,“闭嘴!”
“你还没资格命令你爷爷!来人,把她给我送往郑家,仔细备婚,不许她踏出郑家大门一步!”
无人进来,包括他刻意留在门外把守的保镖。
混乱中,他忽略了这一点,仍在不断地发号施令。
“梁宣跟我没有血缘关系。”李幻莹道。
爷爷又恼怒地高喊了两句,猛然停下来。
“为什么您从头到尾就不考虑我,非要他做李家的继承人,难道您可以接受一个无血缘的继承者?”看不清爷爷,李幻莹也要将他看清。她双手打直,按住战栗的轮椅,肩头微耸,挤出一句讽刺的,“您真伟大。”
“……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爷爷道。
李幻莹自顾自说:“另一个办法,既然您时日无多,想看我成家,那我自愿和梁宣成家。等我们的小孩出生了,您可以培养他做李家的继承人,他和您有血缘,还是小梁宣,两全其美啊。”
爷爷呆住了。
“但真正坐上继承人位置的人,只能是我,最终我会杀掉他们。”
“李予……李幻莹,”爷爷道,“你疯了!”
爷爷揪住了自己胸口,呼吸粗重到不堪重负的地步。
他最关心的是李幻莹那一句“梁宣跟她没有血缘关系”,这意味着什么,他老了,不敢深想。
不相信李幻莹,可她的神色那么平淡笃定,又没有欺骗他的必要;想让李幻莹把话说个清楚,她却存了心让话题一跳再跳。
等爷爷真的听不下去,好像为时已晚。
“……药……”
他动弹不得,只能吩咐道:“小予……我口袋里……保心丸……”
“哦。”李幻莹顿了顿。
她伸出一只手。
爷爷吐出一口浊气。
——等等。
他的保镖呢?
这么久了,保镖还没进来?
意识到不对劲的同时,那只手按在了他脸上。
爷爷睁大眼,此生最令他绝望的话轻飘飘落下来,在他生命的末尾。
“我向您保证,我爱的是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陌生男人,因为梁宣高中做的那次基因检测,用的是我的血。”
“爷爷,我看不见了,找不到您的药。”
这一刻,爷爷姗姗来迟地感到后悔。
他不后悔把李幻莹赶出李家,也不后悔把梁宣接过来取代李幻莹。
他唯独后悔,在小予第一次发病眼盲时,不应该训斥她丢人现眼、罚她禁闭,而应该请医生的。
这样她就能找到他的药了。
他的命,要他亲生的、宝贝的孙女,小予来救啊……
庞大的天雷伏在落地窗边,无形的触手轻轻一推,轮椅倒了下去。
紫光绝美,悲伤地映满城市,李幻莹的视线获得一个清明的小点,她从那一点中观世界。
评价:“真恶心。”
“尸体都这样。”房门打开,姜恩睿走到她身边。
空气中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一些腐朽的液体流出,即将蔓延至李幻莹脚下。
姜恩睿握住她手腕,后拽,旋即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黑色裙摆收拢,似一朵危险的曼陀罗花。
李幻莹自觉搂上姜恩睿的脖子,摘除和轮椅绑定的手表,扔在地上,身心俱疲,想离开这里了。
然而下一秒,她被姜恩睿就着这个姿势,压着吻了足足十来秒。
他很少主动,都是她提了才服务。
更别提在这种败兴的场景。
李幻莹没有回应,而是微微蹙眉,思考他的动机。强硬又温柔的一吻结束,她张开红润的唇,刚想说什么,就被利落地抱出了门。
走廊上,躺着十几个昏死过去的保镖。
姜恩睿不明显地回头望了一眼房间。
老宅的每个房间都安装了监控,李幻莹的这间,监控灯光常年沉寂。为防万一,在李爷爷进去后还是被他手动切断了最终开关。
可此刻,它竟然久违地自发打开了。
哪怕被他注目,那道红光也幽幽地、恶劣地持续闪烁着。
“到底怎么了?”
李幻莹问,也回过头。
瞬间,红灯灭了下去,监控悄无声息关闭。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