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回家。”
“我叫你滚！”
他走近拉住李幻莹的手，李幻莹突然一口咬在他手腕上，将他扑倒在地。梁宣闷哼一声，倒也没有推开她。
这么近的距离，李幻莹依然看不清梁宣的神色，怀疑视网膜出问题了。
她咬了很久很久，滚烫的眼泪混合着血腥气。
她咬得深可见骨。
李家对梁宣的监视一定是最高程度，不知道梁宣如何掩人耳目来到这里，总之他拥有的时间不多，需要尽快回去。
李幻莹等着，如果梁宣敢推开她、强制性采她的血，她就夺过采血针扎进梁宣眼里。
梁宣任她咬着。
血泪交融，痛彻心扉。李幻莹终于松开口，边咳血边虚弱地命令：“把你的东西扔了。”
半分钟后，那几样东西被梁宣丢到雪地上，发出短促沉闷的响声。
李幻莹的视线跟着飘过去，世界好像微微地晃动了下，变得透明，大地在旋转，雪花从肮脏的碎石子路下被孵化出来。
她神智不清地骑在梁宣身上，解开外套、以及里衣残存的纽扣。
梁宣一动不动，仍直白地看着她。
李幻莹很想看清梁宣的眼神，是怜悯、嘲讽还是无尽冷漠，甚至是情.欲。
视野却一片血色，梁宣夹在其中，跟个小血人似的，头像一颗小小的红色糖葫芦。
李幻莹又哭又笑，面目全非。
藏在衣衫最深处的是一只密封袋，完好无损，只有表面沾了点血。
她把密封袋拍到梁宣脸上，起身说道：“滚吧。”
梁宣跟着站起，低头看了看袋子。
里面鲜红的血管、剪短的头发丝、用过的牙刷等，一应俱全，都被单独密封起来，足够应对大部分基因检测。
他喉结滚动。
“……谢谢姐，姐姐大气。”
李幻莹像没听见一样，僵硬地挪动步子，刚从梁宣身边错过，梁宣倒退一步，再次拉住她的手。
他不敢太用力，李幻莹的伤势极其骇人，让人怀疑碰一下就会簌簌往下掉碎肉。她毫无顾忌地全力推开他，甩开的正是梁宣那只几乎被她咬穿的手，梁宣说：“姐姐，我疼。”
李幻莹顿了下，梁宣又说：“我的车在前面，送你回去。”
“你听不懂人话？”李幻莹冷冷看着他，“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拜托你立刻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永远不要再出现了！”
话落，她感觉到梁宣身上的气势也变冷了些，梁宣伸出被血染透的手，轻轻扶正她的脸，说道：“我在这里。”
原来她连一直以来看着梁宣的方向都是错的。
情绪太多，撞在一起，李幻莹近乎麻木。
梁宣的声音又低了，那股子瘆人的冷意退散少许：“不想看到我，却想救我？”
“你什么意思。”李幻莹扑过去，撕他的衣服，“我后悔了，你该死的还给我！”
梁宣一下把她按进怀里。
“还给我！”
接着，李幻莹双脚腾空，是梁宣又把她扛起来放到了肩上，李幻莹尖叫着捶打他的背：“放我下来！贱人！梁宣！”
“跟我回去。”梁宣道。
不多时，她被塞进梁宣的车中，他俯身替她系上安全带时，她一下攀住他的脖子，发狂般咬他耳朵。梁宣这次用了点力，推开她，呵斥：“别闹了！”
他关上门，按了反锁，自己走到另一头时才解锁，李幻莹立即拉开车门，还没下去就被梁宣单手扯了回来。
咔哒，车子重新落锁，梁宣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李幻莹却撞过来夺他的方向盘。
车子在沉重的雪地里急刹，打了十来秒的滑才停下，梁宣的声音已经怒不可遏：“李幻莹！”
李幻莹：“我要下去！”
“我是带你回家，家里有医生，你想死吗！”
“想死的人不是我！”
梁宣转头，看见了泪水在李幻莹眼眶中倔强地打着转。
她不肯让它们落下，甚至，也不愿承认它们的存在。
他沉默良久，解开反锁。
李幻莹拉开门走下去。
刚踩到地，她就跌了一下，很快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努力朝前走。
梁宣点了支烟，跟着下车。烟快抽完，她只艰难走出去不到二十米。
梁宣弯腰把烟头踩灭，丢进口袋中。
再抬头，他望着李幻莹渐渐变得渺小的身影，犹如一颗星辰专注地投入到夜色当中。
她似乎没有目的地，只是朝前走，似乎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只是坚持走。
梁宣终于看出来，她是在发泄。
暴走发泄？他极轻地扯唇，不远不近地跟上去。
雪一叠一叠地摞下来。
苍白的月光穿过干枯的树梢，仅存的几枚叶子正在瑟瑟发抖地挪去风口，朝冬天索吻。
一吻接一吻。
城市震颤不已。
对讲机里，他的心腹正在疯狂地催促他回去，梁宣不咸不淡地安抚。直到半小时后。
“Why？！Sir，what are you doing？”心腹崩溃地喊。
“Cool it.”梁宣加重语气。
-
李幻莹，没想到吧，我还是没有放过你。
这辈子，我都不可能放过你。
你回到李家，倒是轻松了，养尊处优。可你老子呢？凭什么你老子就要因为你当年犯的一个错被赶出家门？
如果不是你拿刀砍小孽种，老子他爹会迁怒老子吗？他是先对你失望，才对我失望的。
老子现在就砍了你！
“姑娘，姑娘？”
“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刚才不小心骑车摔了，老花镜掉了，你能帮我看看掉在哪了吗？我看不清。”
李幻莹从震痛中回神。
她四处望了望，不知道这是在哪。
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伯，正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身旁放着辆破旧的电动车，沾满风雪。
李幻莹没说话，喘息着跪下去，摸了半天，把一副已经摔碎了一半镜片的眼镜递给老伯。
“哎，谢谢姑娘，谢谢。”
“姑娘你真是大善人。”
“好人有好报。”
“谢……”老伯戴上眼镜，看清她整个人，愣住了。
李幻莹继续往前。
又走出去很远很久，她再也维持不住这种滑稽的平衡，身体猛地摇晃，向下坠去。
砰。
跌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她崩溃，麻木，失语，只一味将滚烫的眼泪埋洒进他的肩膀中，随即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
还能听到他玩笑的语气，问她失控泛滥的眼泪。
“是雪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