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宣是典型的眉压眼,鼻梁高挺,此刻似是而非地皱着眉,脸庞便浮现出一点说不出的意味。
李幻莹觉得他眼神中的每一寸变化都沉甸甸地打在自己身上,像一道小皮鞭,发出无声的砰。
她突然有点渴,明明出来前才喝过水,眼睛转了转,最终回到体重秤的数字上。
令人意外的是那个数字又增多了,可能因为她的紧绷,思及此,李幻莹从体重秤上走下来。
“宣哥,你不是都知道吗。”季付用那种笑嘻嘻和讨好的语气,“李予姐好像偷吃了。”
梁宣将墨镜推到头顶,露出整片光洁漂亮的额头,哦了一声,问:“这是第几天?”
季付才不记得这种小事,他看向钟姐,钟姐小心地回答:“第三天。”
梁宣笑了,重复:“第三天。”
他一出现,气氛又变了,像有了秩序一般,每个人都很安静。
初冬,草木凋零,阳光冷淡。梁宣的肤色苍白,可嘴唇被冻得通红,他走到李幻莹面前,微微弯腰,手撑着护膝,吹了一下李幻莹的头发和睫毛,问她:“饿不饿?”
那一刻,李幻莹的心很寂寥,又很烧心——后者是因为饿的。
她像发呆一样望着梁宣,全身冷,烫,仿佛回到了暴雨中发烧那天。太饿了,其实李幻莹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驼背,饿到直不起腰,腿也在抖。
她没有说话。
“不然这样。”梁宣跟她商量,“我刚好要去打排球,你陪我,如果你赢了,就好好吃一顿晚饭。”
他说完,季付就笑了,非常夸张的无声的大笑,钟姐也露出嘲讽的表情,魏媛则拧眉。
排球是一项非常耗费体力的运动,男女力量本就悬殊,让三天没吃饭的李幻莹去跟梁宣打,输赢显而易见。
但李幻莹还是答应了。
魏媛走过来,拽了一下她的衣角,忧心忡忡地用口型示意她拒绝,李幻莹再次开口,说的仍然是:“好。”
她没得选。
梁宣刚才没有笑,眼神深邃。这会他笑了,唇角微小的弧度干净又散漫。
他直起身,说:“乖。”
-
室内运动馆。
到了下课时间,越来越多的同学围过来。
梁宣打排球的水平本就是校内顶尖,更别提他是跟李幻莹打,因为上次两人的冲突,这次大家都想凑热闹。
李幻莹换了运动服,开场前,她不被允许进食补充体力,只能拿着氧气瓶吸氧。
魏媛不知第几次劝:“要不别上了……你不知道,梁宣打排球很残暴的,害人害己。”
“没事。”最后,李幻莹才说了一句,表情淡淡。
第一局。
开场,梁宣退到了底线最后方,左手将球向上抛起,快速助跑过后,他猛然腾空,手掌准确地,狠狠地扣在排球的后上部。
“嘭!”
一声刺耳闷响。
球的表皮在瞬间凹陷变形,以恐怖的速度旋转飞出,几乎没有弧线,笔直射向李幻莹所在位置!
李幻莹双臂并拢,球砸上来的一瞬间,她脸色空白。
那是一股蛮横到近乎非人的力量,很难想象来自于小她一岁的梁宣。
李幻莹手臂剧痛,上半身被推得后仰,耳边似乎听到了一声极细微、她关节发出的“嘎吱”声。
球被弹飞,好在李幻莹及时反应过来,横移、并且倒地,一个滑铲,球没有落地,竟然救回了。
这一幕出人意料,围观群众欢呼起来。
李幻莹冷汗淋漓地从地上爬起,不用低头看,都能感受到大腿火辣辣,皮肤被撕开了一大片。
几轮过后,球到了队友手中。
队友奋力跳起,一记斜线扣杀,角度刁钻。
然而就在同时,梁宣卡在他的扣球线路上,蹬地跃起。
下一秒,球结结实实打在梁宣并拢的手掌和手腕上,看着都疼,梁宣却面不改色,双臂微微后卸力,反将球自上而下直接按回了李幻莹场地!
他的速度快得令人反应不过来,球砸在刚落地的队友攻手脚边,队友震惊到张开嘴,茫然地说了句什么。
第一局局点,李幻莹这边阵型已经涣散。
一个勉强的传球,又高又飘,晃晃悠悠地飞向准备轮转到网前的李幻莹。
这是不可多得的“探头球”机会,球在网口,可以直接扣杀。
李幻莹体力几乎耗尽,强忍不适,垂直起跳。
就在她跳到最高点,左手五指张开,即将触球时。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角度后来居上,遮蔽她的视线。
是梁宣,他提前从三米线后启动,跳得如此之高,李幻莹的头顶只到他胸口。
半空中,李幻莹仰头望见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绪,只倒映着排球的瞳孔。
他的身体反弓到极致,仿佛摄人心魄的弯月,随即他的手掌连带着球,往下,重重拍向李幻莹面门!
“嘭!!!”
李幻莹失衡坠落的瞬间,一声哨响。
比赛结束了。
……
梁宣连赢三局。
三局里,他次次都朝着李幻莹攻,逼迫李幻莹和他正面对上,然后受伤。
看出他的用意,李幻莹的队友们渐渐无心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