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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周而复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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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的秋转瞬即逝,眨眼就入了冬。

符萦逐渐病愈,过起了三点一线的悠闲生活,学校,公馆,花店……

偶尔去周鹤庭公司接他下班,陪他出席应酬,穿着端庄的晚礼服游转华灯璀璨,觥筹交错间,和他们聊政治经济、艺术、奢侈品……

每次回来她都控诉下次再也不去了,可等周鹤庭邀约时又不忍拒绝,不然他又该搬出那套不爱他的说辞,变着法惩罚她。

不过,无论再怎么情到浓时,周鹤庭坚决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此前还可以说是担忧她的身体,现在她好了也不肯,总不能是他……身体上的话她试过是没问题的。

那只有心理上了,以前在英国,她心情烦闷混迹酒吧时,就看见过不少让人恨不得自戳双目的奇葩事,对那档子事完全失去欲望,避之不及。

她疑心他也曾经历过不好的场合,毕竟他圈子里的膏粱子弟数不胜数,稍不注意心理上难免落了点沉疴宿疾。

符萦起念,旁敲侧击问他要不去看下心理医生,结果翻了船,闹到最后,荒唐如梦,她没吃上,也没得知因由。

他们仍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符萦却觉得,在他们相握的掌心,仿佛扎了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刺,软软的,不知几时会变硬,猝不及防刺入血肉。

她变得胆怯,开始害怕那个时刻的降临。

周日,后院温室花房角落青白釉瓷香炉燃着凝神静气的沉香,徐徐袅袅细烟,浮于暖风。

周鹤庭捧了本诗集念给她听,清澈透明的音汨汨流淌。

像是岁月静好的诗篇翻不到结尾。

符萦时而错觉这是她偷来的一段梦,越发珍惜,愈发沉溺,好到她想一直走下去。

念到一半,周鹤庭接到一通电话,急匆匆出去了,说很快回来,符萦没放心上,正好干点正事,打开论文钻研起来。

过了午后,周鹤庭没回来,倒迎来了位不速之客,径直去了书房,让方叔来请她。

不是周家老爷子,谁有这么大的排场。

大概是她最近陪周鹤庭出席了几场宴会,行径太过张扬,引得他不满了。

符萦换了身衣服,走到二楼,书房门前站了位年约四旬的儒雅男子,见到她来,微微颔首示意她进去。

她抬脚走进去,两扇影子兜头笼下,遮掩她纤长的影,身后们吱呀关上,靠窗的地面摊了一地白纸,她打印的论文,随手涂鸦的素描……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忽地打着卷向她刮来,吹乱她长发。

大冬天谁开的窗?

余光一转,光阴暗处站了个人,一袭中山装,鬓角微霜,周鹤庭和他的眉眼很像,双目如潭,不过他的眼神更锐利,似一把开了刃的剑,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人无处遁形。

老爷子没这么年轻,那只可能是周鹤庭的父亲了。

她尊敬地喊了声,“伯父好。”

周敬望合上书,搁置在桌面,“听说你身体不好,把窗关上吧。”

符萦认出是她在佛罗伦萨买的那本诗集,乌贼骨,上面有周鹤庭和她的随笔。

他们闲来无事,依偎在这扇落地窗后记下的感想,起了不少争执,为求和,各写一边。

没分寸感。

这是她的第二印象。

她拿出遥控器关上了窗,干劲的冷风褪去,从沙发上捡了条毯子披上。

那道犀利的目光如影随形,无孔不入审视她。

周敬望坐了下来,“罗家举办的公益筹款晚宴上,你和莫知诚相谈甚欢。”

罗家那场晚宴,在云茂别岭举办,人潮熙攘。

符萦陪在周鹤庭身侧推杯换盏,轻声寒暄,那些人缠得紧,循着缝打听她,好半天才脱身,独自走到繁花绿丛的别厅。

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莫知诚,突然拽她到阳台,吓了她一跳,长帘厚重,旁人注意不到。

符萦没好气甩开,手刚碰上帘子,又被扯了回去。

他愤愤不满压着声音,”你在实验室只挂了名,论文署名权都没有,姓周的不让你回学校吗?“

”莫总的烂好心没处散了吗?“

莫知诚掐住她脸颊,”你这张嘴从来不饶我,周家意属的媳妇季大小姐也在场,你最好早点离开,别迎面撞上了。”

没等她寻思明白是哪位季大小姐时,莫知诚又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睨她,松开手,“早知如此,不如跟了我,何必落到这种难堪的地步,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符萦舌头抵住脸颊,“莫总名下实验室几位学者如今在哪高就?”

莫知诚脸色阴沉,“不用你费心,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好自为之吧。”

莫名其妙。

等他走一阵后,符萦才从帘后出来,坐在一幅山水花鸟屏风后,桌上野趣盎然的草花恰好遮住她的脸。

“你倒是会找地方躲,叫我好找。”季晴初拨开花束,探头过去。

她一身水绿缎面长裙,懒散歪坐玫瑰椅,暖黄琥珀光斜斜透过来,美人如画,春色撩人。

“你找我做什么?”

“季大小姐。”符萦单手托住下巴,靠过来戳了戳她额角。

喊出声时,符萦心底止不住震颤,原来是这位季大小姐。

画里的人盛装走了出来,周鹤庭倒是好命。

她季晴初回过神来,“拍卖开始了,我喜欢你的审美,帮我看看哪几个可以搭成一套。“

拍卖会上有好几件精美的玉器和陶瓷,每件都很合心意,季晴初实在选不出来,就想着过来问她。

……

这是她们唯一一次在宴会上碰了面,很是难得,聊了不少。

那晚,非要说相谈甚欢,恐怕只能是和季晴初了。

周伯父上来先给她一个下马威,卖的什么关子?

答案呼之欲出,她仍抱了侥幸。

符萦敛眸,“我和他是有点旧交情。”

周敬望抬眼觑她,“你倒是诚实。”

看人不准。

这是她的第三印象。

“你觉得季晴初怎么样?”

符萦直白说,“不方便评价。”

周敬望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挺沉稳的女孩子,可惜攀错了人。

“老爷子很喜欢她,有意撮合她和鹤庭。”

符萦规规矩矩站着,仿佛事不关己,有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清醒镇定。

周敬望笑了下,“这事还没提上日程,劳烦符小姐帮忙保密,和你聊一下他母亲的事吧,他应该没和你说过。”

“我和鹤庭母亲是自由恋爱,年少轻狂,不顾老爷子反对娶了她,刚开始几年确实浓情蜜意,直到鹤庭出生后,我们的分歧越来越大。”

他走到桌子侧边,指节轻敲,眸光晦涩难懂,“鹤庭,这个名字是他妈妈给起的,取自嘉树鹤庭宽,希望他能大隐隐于市,自由随意。”

“而我希望他能严于律已,按我给他规划好的路径成长。”

“为了他的自由,他母亲以死相逼,甚至想设计我和陈钰柔,借我“出轨”的幌子离婚,事没成前就让我发现了。”

“我不想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同意了离婚,鹤庭可以由他母亲抚养,唯一的条件是鹤庭今后的婚姻需由周家做主,否则,他要重新回周家,听命于周家。”

“没过几年,他母亲就因病走了,可以说他的自由是用他母亲的命换来的。”

勾起前尘旧事的这么长一串剖白,无异于剜骨挖心,确实为难。

符萦悬着的心落地,真是两难的抉择啊。

她踱到窗前,曾经满树金黄的枝桠干枯萧索,在时间面前,万事万物,辞旧迎新,连人也逃不过。

更何况,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人命。

日头早映西窗,霞光余烬消无痕,天灰蒙蒙暗下去,蓝晕穿行一团团模糊的影,喑哑无言。

“吵醒你了?”

符萦迷迷糊糊醒来,见周鹤庭捡起地上的毯子披在她身上。

她张着眼,迢迢递过去虚弱的视线,他的轮廓陷在昏茫夜色,朦朦胧胧,似梦中人。

符萦抬起绵软的手要去摸他的脸。

周鹤庭单膝跪地,弯腰,侧脸贴上她的手,捞起她抱在怀里。

“你别信我爸。”

他冰凉声调将她拉回现实,周敬望走后,她拿了素描本躺在懒人沙发上涂鸦,黑压压一堆墨迹里显出周鹤庭清正雅俊的脸。

她匆匆撒了手,眼睛越来越沉,混沌睡过去。

一睡就是三个小时,头痛欲裂。

符萦揉了揉太阳穴,“不信什么?你听起来很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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