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眠犹豫了一下，才说：“如果……如果我不回去，或者回去很晚的话，也能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啊。”幼琳还在叶成眠胳膊上打了一拳：“和我说这个！随时过来！”

“那我要去的话，提前和你说。”

“再过不了多久，等人一个一个走，就会显得很冷清了。”幼琳说：“你天天和Alex在一起，等他走了你就出来，你也多认识几个人。”

“不是因为Alex……”叶成眠摸摸后脑勺，才说：“我就是这个性格，要不是和他做室友，要不是认识你，我可以一直一个人。”

“你别怕！”幼琳不太爱听他说这个，告诉他：“我肯定带着你，有我就有你。”

叶成眠稍稍放心下来。比起一个人过年，去找幼琳是个更有吸引力的选择，也许他真的可以这么做——

无论对许烟还是幼琳，他都没有说实话。

他没有打算回家过年。

事实上，他成年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年了。

叶成眠很难定义他和父亲之间的关系，思来想去似乎就是回答许烟那十个字最贴切。叶成眠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一直过着和父亲相依为命的日子。幼琳和许烟都没有深入问询，或许在他们看来，叶成眠的回避来源于父亲再婚有了新的家庭这类更常见的问题，但叶成眠的父亲恰恰是很少见的那一种情况。

叶成眠的父亲深深喜欢他的母亲。

这种喜欢，叶成眠见过，却未曾感受过。

叶成眠逐渐懂事之后，似懂非懂——也许他怨恨自己的到来，夺走了挚爱的生命。

如果可以选，叶成眠倒是宁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很可惜，他没得选。

他父亲也没得选。

他该怨恨父亲没有爱屋及乌吗？

很难啊。

叶成眠感觉他和父亲的关系就像湍急流水中的两条船，各自在两端划着，父亲有父亲的世界，他有他的世界，他忙于练舞，又远赴海外，曾经也想靠近，可是一个浪接一个浪，一不留神就到了现在。

关系和身心都很遥远。

叶成眠掌控不了这一切。

叶成眠平时尽量不去想这些，可是年关将近，似乎不想也不行。

他甚至掌控不了自己的想法。

许烟这学期的学校课业已经结束了，在公司和宿舍的时间就变多了，叶成眠反而比平时寡言，许烟问：“你这是怎么了？”

叶成眠不想讲话，抬头看他一眼就当是回应了。

“思乡？”许烟说：“好像这几天就可以走了，你买机票了吗？”

叶成眠又看了他一眼，问：“你买了吗？”

“我不急。”

“那我也不急。”

“……”许烟说：“你不讲话，我瘆得慌。”

叶成眠皱了皱眉，说；“我本来也不算多话。”

许烟想了想，认同：“那我希望你和我多说说话。”

“我怕你嫌我烦。”

许烟真被噎到了，瞪着一双眼睛对叶成眠，叶成眠噗嗤一声笑出来，莫名其妙的思绪在瞬间蒸发，就像一束强光在短促的时间内破开了厚重的乌云。

许烟说：“真有你的。”

叶成眠看了一眼他瘫在地上整理的东西，说不上和许烟谁更无语：“不给你家人带点伴手礼？还带课本？”

“我就是爱学习。”

叶成眠捂脸：“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有你这样的人。”

许烟说：“我和你说过家里的事。”

不是个好话题，叶成眠看向他，用眼神问，不是还有别人吗？

许烟撇过了头。

就像许烟对他叔叔的态度，叶成眠此时此刻推己及人，只得沉默。

许烟这时看了下手机，告诉叶成眠：“我后天走。”

“不是还没定机票吗？”

许烟冲叶成眠晃晃手机：“现在定了。”

“回来的时间确定了吗？”

“会晚一点。”许烟说：“可能要节后十天了。”

前后是算起来超过两周了，叶成眠笑眯眯地，忽然问：“是回丰明吗？”

许烟的反应让叶成眠觉得自己感觉对了：“这么久的休息时间对你来说可是少见，你会出门旅游吗，幼琳她爸妈就去欧洲了。”

许烟笑了，笑意很微妙：“又是幼琳啊。”

叶成眠：“……”

“先去丰明。”许烟说：“如果我出去玩，就给你带礼物。”

许烟站起来，高过了坐着的叶成眠的高度，尤其叶成眠还是一个半坐在床上的姿势，配上许烟这句话，活像……

“好吧。”叶成眠干巴巴地说：“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