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本来就狭小，叶成眠几乎是一个箭步就冲到许烟身边，但是晚了一步，许烟在床架边磕到了头，叶成眠伸手只够勉勉强强在他身下垫了一下，让他不至于摔得太狠。

叶成眠怎么都不会想到，现在只觉得惊出一身冷汗：“你这是怎么了？”

许烟都摔迷糊了，哪儿能立刻回答他。

叶成眠这才近距离看见许烟苍白的脸色，白的吓人，他伸手摸了一下，也凉的吓人：“你你你……”

许烟缓过点劲儿来，先笑了：“你什么你……”

叶成眠生活经验也很难说有多么多么丰富，只顾着问：“你还能睁开眼吗？”

许烟意识迷糊地拿手挡着脸，叶成眠又不好直接上手掰他，许烟看着在醒神，叶成眠却怕他下一秒就晕过去。

许烟混乱的嗯嗯啊啊，似乎是想回答，叶成眠当机立断：“你要去医院！”

许烟没当回事儿，看着还想挣扎，叶成眠使劲儿捞起来，许烟不配合，刚被叶成眠拉起来就要往床上倒，叶成眠哪儿能松手，顾不得许烟反抗就直接把他抱起来了。

公主抱。

许烟开始挣扎了，说话都是气音：“你……”

“可别你你我我的了。”叶成眠觉得好笑，公主抱看着好上手，但手上吃力，狠狠心把许烟往上一抬：“吓人……”

戛然而止。

叶成眠本来还想说赶紧走吧，谁知道是不是这一抬出了问题，怕什么来什么，许烟头往他怀里一歪，不动了。

“你……”叶成眠大脑一片空白，哪还顾得上自己结巴不结巴，一路哆哆嗦嗦都不带停的：“真晕了？你你你……你醒醒……”

他觉得许烟似乎是动了一下，只是没有力气回答。

这下真是一点玩笑的意思都顾不上了，叶成眠完全神魂出窍，只有一个本能在奔走，脑子里都是自己的声音：

“千万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

意识回笼，叶成眠怔怔盯着自己的手，极度脱力的状态下连知觉都失去了，似乎弯曲动弹都成了一件难事。

“是低血糖引起的急性眩晕。”

手可以动了。

叶成眠抬头，觉得刚刚才听到了楼梯里的脚步声，现在人就在眼前了。叶成眠如今的汉阳话依旧蹩脚，能大概听个意思，自己说却只能憋屈地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叶成眠干脆用手势比划，护士却更多地看着他的脸，叶成眠有点着急，护士就掏出手机，原来可以借助工具：“他差不多醒了，需要输液，多注意休息。”

叶成眠这才走进病房，许烟的脸色还是苍白，是那种因为注意到了所以更会觉得触目惊心的白。

“我的手机呢？”

“你……刚醒就想着玩手机？”叶成眠瞠目，还是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了许烟：“幸好我记得带。”

许烟看着叶成眠，叶成眠更莫名了——不求你多感谢我，这么防备的盯着我干嘛？

许烟下一秒拨了个电话，全程说的都是英文。

叶成眠背对着许烟往门外看，只见人影匆匆，这个时间，这个位置，似乎不应该有这么多人。意识颇为识情知趣地漫游一番，等许烟挂了电话才说：“我英语不好的，什么都听不懂。”

“……谢谢。”

叶成眠回头了。

许烟两只手交握着手机，一味低着头说：“一开始就应该对你说的，谢谢你了。”

叶成眠还是受用的，就问：“什么事那么重要？”

许烟摊了摊手，措了个词才说：“我让叔叔不要来。”

叶成眠有点奇怪，却说不上来，只能先点了点头。许烟父母双亡，叔叔算起来是很亲近的关系了，又都在汉阳，但是叶成眠从入住当天之后再没见过他，许烟对叔叔的态度也很难说尊崇。也许是异国亲戚见得少不怎么熟悉，说得通，但是叶成眠此刻反应过来了：“你叔叔知道你病了吗？”

联系不多，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快？

许烟说：“怕传到他耳朵里。”

关心总是有的，到底是别人的私事，叶成眠没有再问，转而看向许烟的点滴瓶。许烟终于抬头，顺着叶成眠的目光一起往上看。

满满一瓶才刚开始。

叶成眠说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你不会想让它快一点吧。”

许烟苦笑，声音难得和缓：“不至于。”

病了的人最和缓，虽然情况大大超乎了叶成眠预料，但好像达到了同样的效果，他们甚至更亲近了。

叶成眠有点怕旧事重演。

“你在想什么？”

叶成眠哪儿能说实话啊，赶紧说：“发呆。”

“是有点无聊。”许烟平躺着，侧着头，是有点往枕头里埋的，说：“你先回去吧，到时候我把钱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