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间都被收拾过了，叶成眠敢说他没见过比许烟的叔叔更擅长打扫的人。

“……你叔叔太厉害了！”

“他喜欢做，就让他做喽。”

许烟哼笑一声，往椅子上一瘫，房间里本来只有一个木头凳子，现在多了两个人体工学椅。叶成眠还记得他们一小时之前登门的样子：“你叔叔下去买的吗？我们都没看到他，楼下商店也没看到有卖这个。”

“他带过来的。”许烟说：“他忙着干活呢，哪儿还顾得上和我们打招呼。”

叶成眠也得到了一个舒服的椅子，坐下来颇为不好意思：“都没来得及当面致谢。”

“你俩语言不通。”许烟说：“我知道就行了。”

话虽如此，叶成眠只能勉强笑了一下。两个人折腾了一天都累了，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摇摇晃晃。叶成眠晃得比许烟厉害，引来许烟轻轻的嘲笑，就像在说他幼稚。

是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都喜欢装深沉？

叶成眠不知道自己几年前是不是这样，但他自认总会比许烟好点。许烟刚见面时还是个哑巴，现在……

叶成眠没忍住，说的挺委婉：“你和你叔叔关系不好吗？”

许烟盯着他，那股子似是而非的轻笑短时间内第三次出现在他的脸上，但他说话是很克制的：“为什么这么问？”

只可意会难以言传，叶成眠意识到给自己惹了个麻烦，硬着头皮说：“你叔叔对你挺好的。”

许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就像附和：“是啊。”

叶成眠摊了摊手，只好说：“那你也不去送送他。”

“他比我认路。”许烟手摊的比叶成眠坦然多了：“他开车来，我拿双脚送他吗？”

叶成眠试图分辨许烟玩笑和认真之间的界限，变得苦恼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许烟的椅子晃得比刚刚叶成眠的还要厉害了，有一些细碎的笑意，掺杂在晃晃悠悠的声音里，使刚刚的对话更像是一种玩笑：“我不喜欢虚礼。”

叶成眠干巴巴戳穿他：“你是根本就不想送吧。”

“我根本不想他来。”许烟说：“他非要来。”

叶成眠说：“好像有一些本地的练习生可以住家里。”

许烟乜他一眼，玩笑的意思就更明显了：“你想一个人住？”

叶成眠连忙摇头，说：“家里的环境肯定好点。”

“那可不一定。”许烟说：“汉阳房价挺贵的。”

“……”许烟的脑回路总有超乎叶成眠想象的地方：“你还关注这个？”

许烟拖长了语调：“听说——”

叶成眠问：“你在家里也这么说话吗？”

许烟这下看着他，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从来游走的光球终于面对面。许烟呼出一口气，叶成眠所以为的怪调就散了不少：“大概吧……”

叶成眠笑他还是个小孩子。

许烟也没恼，问了叶成眠洗漱的位置，打算早点上床睡觉。叶成眠让他先洗，跟在后面发现他乱甩的衣服，只能帮他收好，许烟看在眼里，重拿轻放地说了一声“谢谢”。

叶成眠问：“你本来打算说什么？”

许烟说：“本以为你会教育我一下。”

“我不是老妈子。”叶成眠说：“你不知道，我告诉你就行了，你要一直这样……”

“那你怎样？”

叶成眠瘪瘪嘴：“那我也没有办法，但我肯定不会每天帮你放好了。”

许烟笑出了声，顺手比了个ok。房间里只有一张高低床，叶成眠来得早占了下铺，许烟三下并作两下爬到上铺，本来躺好了，又探出个脑袋，对叶成眠说：“顺便帮我一起放到洗衣机里洗了，然后晾一下，好吗？”

这话也谈不上特别乖巧，但对比许烟一惯的语调做派，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算的上十分的“改邪归正”。

叶成眠笑了一下，回了他一个“ok”，出房门的时候还帮他把大灯关了，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叶成眠步履轻快，随即意识到——

许烟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难相处。

意识在此刻成形落地，无形之中让叶成眠对于练习生涯更有信心了。他洗好衣服回到房间，许烟躺在床上没有动弹，叶成眠借着一盏微光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尽力把带给别人的影响降到最小。

躺下很舒服，骤然放松的身体涌起白天的疲劳，按道理应该好睡，但是叶成眠不习惯黑暗。

上铺传来许烟的呼吸，并不沉重，叶成眠等了又等，想了又想，很轻很轻地开口：“我可以留一盏灯吗？”

许烟回的很快，只说：“没想到你还怕黑。”

叶成眠没有辩驳，下床把床头灯开，黄融融的光温暖平和，叶成眠重新躺下才问：“你怎么还没睡着？”

许烟说：“被你吵醒了。”

“……”叶成眠躺好，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你呼吸声不深，不是睡着的样子。”

许烟说：“那你应该在十分钟之前开口。”

叶成眠愣了一下，绕了一圈才明白许烟的意思，觉得有趣，说：“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万一真把你吵醒就不好了。”

许烟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