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个反应的时间,叶成眠很颓然地笑了一下。
像是终于中箭的人,双手无意义地摆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很像那时候的魏来——
谎言是很容易被看穿的。
叶成眠不擅长谎言,似乎也没有必要。
魏来在这一刻有些后悔了。
他绝非要在叶成眠面前逞一时口舌之快,在叶成眠的沉默中,他的初衷重新凸显,如同利刃一般悬在他的面前——
这是他老板在意而从不言说的人。
他赌出了叶成眠的在意,听起来是一件好事,但眼前人和他老板之间,绝非所谓捅破两情相悦一般的简单故事。
更何况背后还有许燎的牵扯,故事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变成事故。
魏来不想直面叶成眠,却忍不住想要看清他。魏来想起那个早上的许烟,决定遵循自己的意志,他声音很轻地问:“你恨许烟吗?”
叶成眠偏头看他,眼睛里的莫名是一场淋湿多年的雨。
久远而微薄,但靠近了就有腐烂的气息。
“许燎也问过这个问题。”叶成眠说,只觉得自己心境大不相同,戾气在起伏之间到了一个低值,更理性了:“我的答案是一样的,我不恨任何人。”
叶成眠告别魏来,继续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工作。
他想假装早上激烈的一切,乃至更多的东西都从未发生过,他精疲力竭,倒在桌子上竟然无意识地睡了一阵。如他所愿,再醒来的时候回忆一切,就更像一场梦。
除了许燎的消息。
他睡过去了,睡得死,竟然完全没听到。
这在叶成眠的生活中是很少见的事情,他想了想,也许醒着看到也未必会接,所以这可能就是天意。
许燎电话没有打通,隔了几分钟之后发了一条消息,很快撤回了,再过几分钟,又发了一条,就是叶成眠唯一能看见的这条消息:
反正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是吗?
许燎想和他解释,又觉得无从解释,高傲,乃至傲慢。
叶成眠没想到许燎会有解释的心思,但他这样也够奇怪的,或许早些时候叶成眠还会庆幸许燎有比较和平的姿态,但经历魏来这两回,叶成眠也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想法了。
该死的是许燎的消息让他把这些事情又想起来了,提醒他就是真的,发生过,无可更改。
叶成眠突然开始呼吸不畅。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了,他把窗户打开,意识里一直让自己平静,他觉得好一点了,又觉得还不行。
他去开门,遇见方兴航。
叶成眠是真的有些大脑错乱了,不然不会没注意到隔壁的响动,方兴航看着他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才问:“你怎么了?”
“没事。”叶成眠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随便找个借口:“通通风。”
方兴航的迟疑令叶成眠不安,方兴航有话要说,他只希望方兴航有话快说。方兴航还很斯文地先笑了一下,然后听着很礼貌地说:“……海港庆典的主舞肯定是你了吧。”
他的姿态和许燎一样傲慢。
都很该死。
叶成眠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方兴航。方兴航似乎做好了被他反击的准备,但叶成眠的攻击性只在一瞬——
叶成眠还能是笑的,对方兴航说:“谁知道呢?”
就像完全没有听懂方兴航的言外之意。
解释在很多时候都无用,叶成眠把方兴航的名字和解释的力气放在一架天平上,得出的结论是不值得。
迟素问:“你和方兴航发生了什么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迟素是艺术团改革后最后一组公演的,他成功了就意味着整个这一轮都是成功的,所以当天来的人很多。
“没有……”叶成眠下意识地想打个马虎眼,但是迟素抱着花束硬是从花束后面歪出个头来,使劲儿冲他眨眼睛。叶成眠不自觉笑了:“你也太敏锐了,就……”
“就还是我们担心的那事儿呗!”迟素直摇头:“没意思。”
叶成眠说:“是挺没意思的。”
迟素问;“那你还好吗?”
“我?”叶成眠指指自己,疑问落地,还是笑的:“我能有什么事儿?”
迟素凝神看他,还故意左看右看,叶成眠就差学于梦梦抄手打他了,迟素一个闪身,才说:“你这样想,挺好。”
“他想要的,无非是首席,在海港主舞的机会,所谓的荣光……”叶成眠掰着指头算;“我没动手脚,他也还是首席,至于海港主舞的事情……”
叶成眠本想说各凭本事,结果于梦梦正好进来,话说了一半也只听了一半,于梦梦问:“你们都知道了?”
“……”
“知道什么啊知道?”迟素故意和于梦梦玩:“你说说你知道的?”
于梦梦抬手就是要拍,迟素躲过去了还忍不住嚎叫:“今天!你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
“那你还想不想知道了?”
于梦梦挑眉,迟素瘪嘴:“谁有你知道的多啊,你想说就说,还搞这个……”
于梦梦把叶成眠和迟素拉到一起,谨慎地四处观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就是海港演出的事情,听说刘奔提请单独测试,被上面给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