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来徘徊在许烟办公室门口,在犹豫。
许氏集团做荔海码头的项目前后有近二十年,两代人的心血都在这里,现在到了冲刺收尾阶段,正是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太小的事情不该轻易打扰许烟,也就给了魏来犹豫的空间。
荔海艺术团停车的那点小事,当然不是许烟做的。
许烟看起来无心理会许燎的挑衅,魏来虽然心里有感觉暗自记下了,但许烟不做声,魏来绝不会轻举妄动。
昨晚接到许烟的电话,魏来很意外。
魏来觉得许燎在没事找事,但许燎对许烟本就没有理性可言,与其追根溯源,不如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
紧接着,刘奔的电话就来了。
魏来还没来得及质问刘奔艺术团为什么出现这种低级失误,是不是刘奔这个老狐狸搞些自作聪明的手段,刘奔就暗示是不是魏来或者魏来得到了什么授意。
窦娥冤也不过如此了。
魏来突然意识到,许烟对艺术团的种种破格,注意到的人远比想象中更多。
许烟和魏来之间能说的明白,对其他人却未必。高位者不必对下言说太多,魏来把刘奔的言辞都拨了回去,让他赶紧把事情解决。
哪知道早上闹得更大,直接闹到了许烟面前。
许烟没有说什么,派魏来专程走了这一趟。魏来面对许燎,虽然有难处但也算驾轻就熟,最后也没有闹出什么别的纷争来。
直到魏来注意到许燎在查叶成眠的过往。
魏来对许燎的防备心更强,更何况关乎叶成眠,但那时候的魏来来不及细想——
许燎突然去查叶成眠,肯定是又知道了什么。
叶成眠的深度资料就在他手里,可能包含他老板并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往,不管有多少,都变成魏来手中的烫手山芋。
今晚许烟没有饭局,许烟独自就餐。按照许烟的习惯,一般会挑晚饭后的时间和魏来聊一聊。
魏来祈祷今天是个例外,但白天的事情还没有汇报,奇迹不会发生。
许烟的餐盒还没收拾,魏来进去先叫了保洁把东西拿走,才干巴巴地找话题:“吃的不多?”
“没什么胃口。”许烟脸上是疲惫过后的平静,办公室厚重的窗帘还没有拉上,更有一种光芒燃尽的暗淡。许烟更像是不得不打起精神,问:“你还好?”
许烟此刻还有心情说魏来的玩笑,魏来有点笑不出来,还是笑了:“还好,就那样,已经处理完了。”
许烟很敏锐:“过程不顺利?”
“不是……”
许烟坐在这个位子上,靠的不只是家世,他是真的有能力。这件事情或多或少就是奔着许烟去的,许烟早晚会知道,所以魏来狠了狠心,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推。
魏来一直把文件袋背身拿着,许烟一时没注意到,可看到文件袋上的名字,许烟的笑容就瞬间消失了。
“谁让你做的?”
一瞬间,天好像完全黑了,连窗外灯火都消失了。
魏来看不清许烟的脸色,赶紧先说了:“是许燎。”
魏来说完才去开灯,顺手按下了自动窗帘的开关,厚重的窗帘徐徐闭合,办公室的灯恰好是暖色调,照的许燎的脸暖洋洋的。
但是许烟的眼睛是冷的。
魏来站在一边把灯的开关又按了两下,调成冷色光,就像是问灯:“这样可以了吗?”
许烟点了点头,垂下了眼睛,他指尖触碰到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
魏来对许烟说了一遍前因后果。
“警告刘奔,不许再出类似的事情。”
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侵犯,许烟的决定做的很轻易,但事关许燎,许烟揉了揉眉心,仍然没有太好的办法。
魏来试着向许烟提议:“要不要和许燎谈谈?”
魏来跟着许烟这几年,眼见着许燎步步紧逼,许烟一忍再忍。若说上位者的威严不容侵犯,许燎已经越界了太多次,如今几乎站在了最危险的边缘。
许烟没有感情地笑了一下,说:“……有用吗?”
又一次重拿轻放。
眼见魏来迟疑,许烟又有了笑容,很淡的,有一些难言的嗤意,说:“他能闹出什么事?”
许烟所拥有的一切不会被许燎影响。
但魏来能感受到,许燎要的就不是许烟的财富和地位。
许燎只想让许烟痛苦。
魏来看着许烟此刻的样子,不认同许烟的想法,但是作为下属,他选择应答:“是。”
许烟得到了赞同,他看着魏来的眼睛,却从魏来的眼睛里读到了真实的答案。
也看到了正在陷于痛苦的自己。
眼睛湿润的像泥淖,照出了微妙的异常,许烟在一派平静中逐步沦陷,很快就要越陷越深。
“你先出去。”
许烟就像是头疼,可门开关一次,骤然安静的世界,灯光明亮,许烟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
是他的心在痛。
许烟捂住胸口却无济于事,痛苦反而更明显了。
视线所及,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