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来赔着笑:“是我能力不足。”
许烟撇过了脸:“杀鸡焉用牛刀。”
魏来跟着许烟有几年了,眼见他工作如严丝合缝的机器,即使这不算破例的破例,也是头一次见,不由得问:“叶先生……”
魏来开了口,偏又拿不准。许烟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那他会近男色吗?许燎就是男女不忌,许家要是说有这种传承也说不准,可叶成眠美则美矣,年纪大些都是小事,唯独周身总有一股子萧索之气,在这片深沉夜色中就更明显。
妥妥的减分项。
更重要的是,许烟和他可以说全无接触。荔海艺术团交接之前许烟都未必知道有这个人,再见面就是许燎身边了。
这些年许燎身边莺莺燕燕众多,叶成眠这种类型的的确是独一份,看着像是会被许燎欺负的,魏来会有点觉得他可怜。
莫非许烟真起了救风尘的心?
魏来小心翼翼地瞅了瞅一旁的老板,且不说以许烟的身份,只要他愿意,不知道会有多少漂亮的男男女女扑上去,就是许烟本人,被誉为荔海之光,王冠明珠,这张脸就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如今许氏集团热度居高不下,真以为人人都对集团运营感兴趣?他们感兴趣的是许烟的脸。
是脸啊!
“你一直盯着我……”许烟不动声色地说:“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没没……”没有比自以为是的偷看被当事人抓了个现行更尴尬的事情,魏来着急解释,脑子就乱了:“这个,那个,刚刚那个……”
“什么乱七八糟的。”许烟嗤笑一声,一巴掌轻轻拍在魏来后颈上:“许燎是冲我来的,何必牵连无辜。”
魏来懵懵懂懂地点头,就差说你真是个好人了。
但他看着许烟被夜色侵蚀一半的侧脸,很快就觉得不对。
许燎冲许烟来不是一天两天了,许烟会替许燎收拾烂摊子,却不会甘愿替许燎背锅。
许烟从来不在意许燎的挑衅,更何况拿小小一个舞蹈演员做文章。
魏来还记得许烟上个月参加某电视节目,他作为一个企业家也有粉丝,而这些粉丝把节目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女粉丝在节目录制间隙突然跳上了台,一边嗷嗷哭一边说许烟我可以叫你老公吗,然后就叫了,又说许烟你可以叫我一声老婆吗,许烟摇了摇头,这粉丝就发了疯似的冲上来要抱许烟——
“我有喜欢的人。”
许烟原本一直没有开口,似乎也打算将沉默进行到底,哪知一开口就是惊雷,他还担心粉丝没有听清楚似的,又说了一遍:“我有喜欢的人,所以不行。”
场面本就混乱,一下子直接炸了。许烟的本意大概是打发了这个粉丝,没想到弄巧成拙。魏来作为许烟的助理,精神高度紧绷,生怕节目组没有控住场让人伤了许烟,但漩涡中心的许烟异常冷静,甚至还透露出几分悲悯。
就和现在很像。
魏来看不懂,只是循着直觉感觉到怪异,许烟还这么年轻,就算再怎么严谨再怎么自律,他应是生动活泼的,而不是如水银泄地,情感越热烈真挚,越沉沉流去。
魏来看许烟没有要走的打算,试探性地问:“外面的晚高峰恐怕还没结束,我们等会儿再走?”
这话太扯了,许烟走过的晚高峰可能比普通人走过的非晚高峰都要多,工作忙起来还管晚不晚高峰,明明是只顾风雨兼程。魏来说的违心,都不敢看许烟,隔了几秒,许烟含糊的应了一声。
没有比这一刻更震撼的事情了,魏来好像又回到了月余之前,许烟在电视上说了个谎,结果一语成谶。
魏来没觉得叶成眠哪里不好,但也没觉得他哪里好,尤其是刚刚短暂接触,都说不卑不亢是好事,可叶成眠未免太过生硬,看着更像是不识时务,不知好歹。
不会真看上了吧。
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可许烟确实留下了。
如果不只是因为叶成眠呢?
似乎一切都说的通了——许烟不是一味向着叶成眠的。
魏来确定上车之前许烟一定是看向那边的,因为他在观察魏来的动作,可是上了车之后,说过那几句话,一会儿的功夫,许烟就转过了方向。
许烟更像是被叶成眠触动了某种伤情。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偌大的车内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不可闻。许烟轻轻摇下了一点车窗,看的是另一侧遥远的天。
深邃而不可预估,犹如时光,才是他和叶成眠真正的距离。
他自是年轻的,才二十四岁,但过去已经过去了很久,从他们很亲密的时候分裂,一直到如今。
此一生,原以为不会再有相见之时。
偏又如此突兀地相见。
隔着往日的裂痕,隔着许燎的旧怨,就在这咫尺之内,甚至就在他股掌之中,升起可以轻易弥合的错觉。
或许Alex会迎着错觉一跃而下,但是许烟不会。在许烟真正成为许烟的那天,他摔坏了自己最爱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