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眠直到踏进荔海艺术团办公区，才安心自己没有被诈骗。走廊内外都是人，挤满了年轻的男孩女孩，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一次的招聘事宜。
这几年工作不好找，荔海艺术团算是个很好的稳定岗位，尤其这次大招二十人，是个绝佳的就业机会——传闻这次大招与许氏集团有关。要是荔海艺术团真的傍上了许氏集团这座大山，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更重要的是，有机会见到许烟。
许氏集团制霸荔海，家喻户晓，到如今任谁都能说上两句的超高热度，可以说都是因为许烟。
传闻中十八岁继承家业，精通三国语言，拥有极高智商的掌舵人，被无数镜头放大后不逊于任何顶流明星的精绝外貌，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真正的天之骄子，上流人物。
叶成眠到签到处签到，很遗憾地打断了签到小妹对于许烟龙飞凤舞的向往。她看了看叶成眠的资料，又看了看叶成眠这个人：“跟我来。”
“不排队吗？”
前台小妹小手一扬：“还排什么队呀，总监特意对你有交代。”
叶成眠的感觉又不太好，想起前一天接的电话，来人自称是荔海艺术团的人力总监，叶成眠啪的一声就给挂了。他是投了荔海艺术团的招聘，但哪个地方会是人力总监亲自回复招聘电话的？肯定是信息泄露然后被诈骗盯上了！对方锲而不舍地打，叶成眠足足挂了三次，因为打的太执着才让叶成眠不得不看看对方有什么花招。
对方说，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的确不吃亏。
叶成眠倒霉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碰见这种事。泛银光的标志贴在门上，叶成眠在人力总监办公室门口顿住了脚步。
前台小妹脚步轻巧，离开的时候还冲他挥了挥手，就像在说，我就陪你到这儿啦！
叶成眠硬着头皮敲了三下门。
回应的声音和电话里听的完全一致，叶成眠推门进去，看见一个衣着精致的卷发女子。
他们从未见过。
说不上是不安还是紧张，叶成眠把自己的简历递过去，如常报了家门：“您好，我是叶成眠，今年二十八岁，应聘艺术团舞蹈演员一职。”
“坐。”她从旋转椅上转过来，露出完整的正脸：“我是艺术团的人力总监。我叫于梦梦，你叫我梦梦就行。”
“……”叶成眠挤出一个笑容：“这不大合适。”
“我没有很大。”于梦梦认真地说，还顺手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卷发是为了显得成熟一点特意做的，艺术团的演员们都叫我梦梦。”
这意思很清楚了，叶成眠又笑了一下：“我能问问为什么聘用我吗？我……其实并不是很有优势。”
这话太傻了，但难说不是实话。作为一个舞蹈演员，他年纪已经有些大了，与此同时没有任何奖项和人脉背书，虽然对于叶成眠本人来说，做个舞蹈演员已是下下之策，但对于荔海艺术团来说，选择就太多了。叶成眠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所以他想要个答案。
于梦梦哗啦哗啦翻他的简历，像是要给他找个答案似的。突然，她问：“你不是丰明舞蹈学院毕业的吗，为什么写自己是中职毕业？”
她比叶成眠想的要了解他。叶成眠手指微蜷，说：“我没有读完，退学了。”
“退学？”
“是。”
“为什么？”
叶成眠隔了一会儿才说：“这和招聘有关吗？”
细看的话，叶成眠鼻翼微缩，呼吸略快，已经是一个有些应激式的防备姿态。
“不不不。”于梦梦连忙说，像是生怕他放弃了似的：“我原来看过你的舞蹈比赛，应该是你大一的时候，你拿了全国一等奖。”
这倒是从未想过，往事间隔久远，叶成眠奇怪地看着她。
“我一直对你印象深刻。”
于梦梦继续开始翻他的简历，言辞之间还带着些懊恼：“难怪后面我再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你后面干嘛去了？简历上也没写，这么大段的空白，你这找工作确实不太容易啊！”
叶成眠含糊地说：“我出国了几年，后面回国，做个小艺人，就这么混着。”
“做艺人应该去丰明啊，丰明机会多……”
于梦梦说的很投入，叶成眠却一直反应冷淡。她悻悻闭了嘴，叶成眠只得说：“我不太喜欢丰明。”
“那以后就留在荔海吧，做我们艺术团的一员！”于梦梦自我调解地很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合同给他：“一式三份，签完名给我。”
机会就在眼前，还如此轻易，叶成眠想起好几年前僧人和他讲的那句话——有善因，结善果。
那么，这就是他的善果了？
眼见叶成眠迟疑，于梦梦说：“你就放心吧，我们艺术团真的要被许氏集团接管了。这次大招就是为了半年后的海港揭幕式，前途不可限量！”
叶成眠的笔尖虚虚还没挨到纸上，他问：“半年后，你还在吗？”
这话问的颇有水平，于梦梦哈哈大笑：“我父亲是许家的老人儿了，你的简历更是我亲手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我对你有信心，半年后我不仅在，还希望亲眼看到你成首席呢！”
不知道哪个词击中了他，脑子里的迟疑终于被碾碎，叶成眠刷刷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捧着简历看于梦梦，表情是超乎年龄的真挚：“谢谢。”
于梦梦有些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说：“要是早点就好了。”
其实也不算晚。
于梦梦不会知道，如果没有她，没有这份工作，叶成眠就要离开荔海了。
对于艺术行业来说，最好的发展地点是丰明。叶成眠十八岁出国，二十四岁回国，此后的四年都在荔海蹉跎，如今终于到了蹉跎不下去的时候。他没有刷够履历，不管从情感角度还是现实角度来说，都不可能再去丰明。所做的打算是回老家谋求发展，但他确实离开老家很多年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