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何欢没有拉窗帘,月光水波般浸透房间,倒给了迟星蔚借此观察这里的好机会。
早先紧张又担心,她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一切。
学姐的私人领地,迟星蔚目光流转,书桌、书架、薄荷绿色懒人沙发、樱桃木衣柜,以及和她卧室一模一样的四件套……
全部都是小岛私有。
迟星蔚承认她对这些都忮忌得要命。
闭上眼,她在昏暗中还原这个场景,学姐,如何陷落在沙发的怀抱里,如何枕在书桌上小憩,手指如何垫在书架边缘取书……
迟星蔚咬着下唇,最令人气恼的是这张床。
每个夜晚都能与学姐相贴,伴她入眠。
说不定还承载着学姐的烦恼、秘密,还有眼泪。
迟星蔚想起许何欢曾说起的过往,许多个黑夜学姐都辗转难眠。
睡不着的时候,你处于怎样的心情中呢。
她错过的,这张床却全都见证……
她呼吸放得很轻,整个人拱成一座小桥,喧嚣的心跳没有扰乱怀中人美梦的可能性。
半晌,探出手,迟星蔚想摸摸学姐的额头看她退烧了没有,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好熟悉。
记忆的片段跳入脑海,她不由得顿了一下。
竟然已经是四年前了吗……
那时,学姐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站在操场主席台上讲话。
而她,隔着跑道站在队伍中间仰头看她。
太阳好刺眼,学姐是模糊的小点。
好远。
她伸手去勾勒学姐身体的边缘,许何欢恰好抬头看向台下的观众,鬼使神差,迟星蔚张开手掌想去够她。
当然是落了个空。
思绪翻飞被温凉的触感打断,迟星蔚回过神来,恍然发现掌心已经覆在学姐额头上。
下意识地,她缩回手。
碰到了。
是梦吧……
她竟然躺在小岛旁边,所有的肖想都触手可及吗。
迟星蔚隔着虚空画过许何欢的眉骨、睫毛、鼻梁和唇线。
在本子上曾重复过无数遍的动作,但从未徒手描摹过,她的指尖一直在颤抖。
学姐、许何欢、小河……
小岛,她的小岛。
依偎着她,渴望她的拥抱和亲吻吗。
她凭什么。
凭什么是她。
迟星蔚定了定神,是的,不会是她。
太清楚这个结论,这个夜晚就显得尤为可贵。
只能到此为止……
了吗?
不会再有了,那就任性这一回。
可以吗?
这一次是真的真的足够了。
这样想着,她再次张开掌心,慢慢地靠过去。
无声无息,蜗牛一样蠕动。
迟星蔚屏住呼吸,留意着小岛吐气的频率,心脏怦怦跳着,一下比一下沉。
刺激的快感和害怕被发现的羞耻感引发耳鸣,她尝到嘴里的铁锈味。
柔软的针芒抵住掌心生命线的刹那,迟星蔚停止了前进。
学姐温热的鼻息渗入她的指缝,那一处变得湿乎乎。
迟星蔚缓缓放下手指,让智慧线和命运线与学姐的双唇贴合。
很轻,几乎悬在空中。
又很痒,小岛嘴巴因为干燥起的皮勾着她掌心的纹路,迟星蔚咽了下口水。
她闭上眼睛,一边忏悔,一边匍匐着送上头颅。
隔着手掌,迟星蔚仰头,准确地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像曾经有过的无数次,不过,阻挡不再是冰凉的屏幕,粗糙的纸张。
窗户纸背后也不再是照片和画像……
取而代之的,迟星蔚轻轻扣住许何欢的手腕,薄薄的组织下正起伏着有力的脉搏,跃动的河流昭示着主人的鲜活。
活着的学姐,迟星蔚几乎要颤栗。
够了,就这样,够她回味一辈子了。
她蜷起身子,把小岛曲起的胳膊拢进怀里,拇指压住睡衣袖口,啄木鸟一样时不时碾过浅蓝色布料。
担心打扰学姐,迟星蔚没敢用力,嘴唇感受到小岛温度后即刻分离。
头又在忍不了的下一秒凑上去……
鼻子里甜蜜的香味随之时远时近。
如此往复,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游戏。
迟星蔚好兴奋,她好像采花的蜜蜂。
回巢间隙,她咬住自己手指,把笑声和颤抖悉数压下去。
情绪平复,她又小心翼翼望向小岛平静的睡颜。
松一口气,迟星蔚再次朝着学姐手腕处出发。
她盼望着月亮走得慢一些。
手腕好黏,许何欢下意识想伸手挠一下,睁开眼就看见一颗毛茸茸的头顶。
头好疼,她眯起眼,记忆回溯,喔,是星星。
耶,好像头在动呢,还没睡着吗。
在做什么呢?
她停下动作,保持着醒来时的姿势,只豁开眼缝。
没一会橘色就从眼前飘走,许何欢吓一跳,连忙阖上眼皮。
然后她就听见很轻微的哼唧声,太好奇了,她又掀开一丝缝隙瞧过去。
月光斜斜洒在迟星蔚脸上,掉进浅浅小猫纹里。
师妹笑得好开心,眼睛和嘴巴都弯弯,头发糊了满脸也浑然不觉。
咬手指做什么,是害怕吵醒她吗。
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为什么不喊醒她一起。
奥,确实是害怕吵醒她。
感觉到师妹抬眼看过来的前兆,许何欢赶紧蒙上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响过后,光似乎被遮挡,应该是师妹的头发扫过她的掌心,许何欢强忍住想蜷起手指的欲望,尝试睁开眼。
要是被发现就装作刚睡醒好啦。
想法得到实践的前一秒,她还是没忍住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