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相交的那一刻，她记起在湖边碰到迟星蔚那天，师妹连房子都没看过就同意和她合租，当时她也是这样说。
可她们那时才见过几面，还是说师妹平等地相信每一个陌生人，或是师姐？
短发随着她的动作倾斜，头顶翘起一撮呆毛，迟星蔚的视线被吸引，心里好多小人开始跳舞，小岛小岛，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不过，师姐怎么一直在追问她各种原因，难道是她哪里露馅了。
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故作镇定，把问题抛了回去，“那师姐为什么相信我？”
“嗯……”许何欢思考片刻，没有具体的答案，“就是一种感觉。”
“……我也是。”迟星蔚选择复制学姐的答案，“所以，可以吗？”
她坐起来，目光游回小岛的眼睛，轻声道，“师姐愿意和我一起吗？”
许何欢闭了闭眼，片刻后扬起唇角，“好。”
“那我先去了解一下游戏开发的基础流程，师姐发我素材设定。”迟星蔚站起身，准备收拾本子和笔。
“不着急，还有一年多呢，慢慢来。”许何欢弯弯眼睛，师妹好积极哦。
“现在才十一月底，距离明年初赛还有三个多月，我抓紧时间画，应该能赶上吧。”迟星蔚动作一顿。
许何欢垂眸，“不着急的，我们还是参加下下一届吧，时间宽裕一些。”
师妹还要上课呢，要画的素材太多了，画完后还要再修改、调试，三个月来得及是来得及，但这意味着师妹需要牺牲周末和寒假的大多数时间。
迟星蔚观察她的反应，咬了咬唇，“三个月够，是不是？”
许何欢摇头，“参加后年的吧。”
“但你想明年参赛，是不是？”迟星蔚搞不懂，许何欢肯定希望尽早把游戏做出来，如果能赶上参加明年的比赛，为什么要等后年。
许何欢愣了下，皱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她最初的计划的确是明年参赛，但毕竟计划赶不上变化。
可师妹怎么知道？
迟星蔚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想了想，轻轻勾起唇角，“……我猜的。”
她蹲下，托腮，平视许何欢，“师姐骗人。”
师妹这样好像在撒娇，许何欢眨眨眼，“哪里有？”
迟星蔚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不相信我能画完。”
许何欢别开眼，无奈地叹口气，“我没有不相信，只是……”
“只是什么？”
学姐没有回应，迟星蔚收敛笑意，“还是说你不相信你自己？”
“……也没有。”许何欢摇头，“我只是担心耽误你学习。”
竟然是这个原因吗，迟星蔚垂眸，悬在膝盖边那只手攥成拳头，她故作俏皮地眨眨眼，“那师姐还是不相信我。”
“嗯？”许何欢疑惑地看她。
“你不相信我能平衡好做功课和画画这两件事。”
许何欢失笑，“那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参赛。”
“明年三月，好不好？”
“那我要是说不好呢？”许何欢歪头，见迟星蔚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决定逗逗她。
迟星蔚勾起唇角，“反正我会赶寒假完稿。”
“好。”许何欢在心里摇头，师妹只是看起来好说话啊，实际犟得像一头牛一样。
迟星蔚放下托腮的手，顺势伸向许何欢，问她要本子。
“星星。”许何欢又觉得经过今晚一番沟通两人距离拉近了些，于是大胆试探，“我可以这样喊你吗，师妹？”
膝盖边原本已经松开的手又攥成拳头，迟星蔚又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作响，她还是没忍住别开眼，小幅度轻轻点了下头，“可以的师姐。”
“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许何欢眨巴眨巴眼，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很喜欢。”
迟星蔚没敢看她，胡乱点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喜欢她的作品呢，学姐总不会把她的画丢进垃圾箱吧。
“谢谢！”许何欢上身向前倾斜，表示感谢。
青柠香味靠近又远离，蜻蜓点水般在迟星蔚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刚准备起身，就看到学姐先一步站起来，端起茶几上一杯柠檬水喝。
等等，她拿的是左边那杯……
是她的。
迟星蔚弹起来，脸噌一下又烧开，目光在杯沿边游移，她连忙开口，“师姐，这杯是我的。”
她喝过几口，脏的……
第一口已经咽下，许何欢本来想说没事她才不嫌弃师妹，但对上迟星蔚的视线后不知怎么也有点心慌，挨着杯沿的嘴唇痒痒的，她退开，大脑嗡嗡作响。
这是师妹的杯子，她不嫌弃师妹不代表师妹不嫌弃她，她嘴唇碰过之后师妹怎么喝，岂不是要吃她的口水……
想到这里，许何欢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迟星蔚的嘴唇，师妹抿着唇，银环闪闪发亮，哇心更慌了，甚至发麻，她又迅速移开视线，不知道看哪里好。
两人的视线乱七八糟地撞上又错开，好像在用目光开碰碰车。
迟星蔚开始后悔刚才提那一嘴，她不说师姐就不知道，也不会这么尴尬。
又把事情搞砸了呢。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伸手握住杯子下半部分杯壁，从许何欢手里接过来，咕咚咕咚全喝光。
许何欢没反应过来，杯子就离了手，玻璃擦过指尖，挠得她心里也开始发痒，她看着师妹喝水好像壮士就义，心里又有点发酸，算是在这么短时间内尝遍了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
“对不起师妹，我认错了。”她主动道歉，头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抬起来。
“没事师姐，我不嫌弃你。”迟星蔚不想看她总是不自在，刚才喝水的时候只碰到一点师姐挨过的地方。
而且，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要不是她先前喝过，师姐也不用碰她的口水。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害怕你有洁癖。”想了想，许何欢又说，“我也不嫌弃你的口水。”
迟星蔚愣了愣，有些手足无措，她就这么说出来了？
就算不嫌弃，她的口水也是脏的呀。
“我待会洗了……”
“不用——”迟星蔚打断许何欢，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又找借口，“我自己洗就好。”
“哦哦好。”许何欢手忙脚乱，“那，晚安？”
迟星蔚松一口气，“晚安。”
-
关上卧室门，迟星蔚背靠门捂住自己的胸口，试图按捺疯狂的心跳。
呼……
今天发生太多事了。
她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迟星蔚，这些，你梦都不敢梦吧。
过了不知多久，她拧开把手，悄无声息地走出门，穿过昏暗，拿起自己的杯子到饮水机重新接了半杯水。
学姐嘴唇碰过的位置，她记得很清楚。
凑上去，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喉咙溢出细微的嘤咛。
学姐，你相信的师妹，其实是心思龌龊的变态。
躺上床，她点开微信，看到置顶后怔了下，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