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音落到耳朵里,几乎紧贴着彼此的两人均是一愣。
迟星蔚身体比大脑先几秒作出反应,上身迅速往后仰,没拿本子的手撑住地板,和许何欢拉开距离,她转了转脖子,看着学姐故作轻松地勾唇笑了一下,“保持同一个姿势坐这么久,脖子好酸哦。”
颈侧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荡至脑后,落地灯的光晕透过金灿灿的橘子海,恍若薄纱蒙在许何欢眼前。
她眨了眨眼,看清眼前后,眼神微动,师妹失去头发遮挡的脖颈、耳朵、侧脸比火烧云还红,连暖光都无法中和。
许何欢连忙别开眼,往后挪几步,靠到沙发上。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冒犯之后,她不好意思对上对面的目光,明明知道师妹的身体很敏感,还做出这样荒唐的行径……
“师姐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迟星蔚恢复到原先的坐姿,略微歪头,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学姐。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自然,只有速写本知道她捏本子用了多大的劲,压根没卸过力。
“啊?”下意识抬眸,视线撞进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之后迅速逃离,许何欢做贼心虚,“我没说什么。”
她说话了吗,她说什么了?
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许何欢攥紧拳头,破釜沉舟似的向前膝行,在距离迟星蔚半米处坐下,深呼吸一下看向师妹,却发现她躲开了自己的目光,心里更羞愧了,“对不起。”
迟星蔚皱眉,“师姐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许何欢缓缓抬起左手,伸出蜷缩的食指,隔空指了指迟星蔚的脸颊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迟星蔚抬眼,被她看着好像在负荆请罪的坐姿和小狗伸爪的动作击中,忍不住弯弯眼睛和嘴角,心底的浑浊晦暗被涤净。
她扯谎,“地暖温度太高了,我只是有点被热到。”
她只是有点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是她自己的问题,学姐不会因此觉得和她相处起来很麻烦、不自在吧。
又把事情搞砸了吗?
她下一次一定会控制好两人的距离,即使偶然越界也会遏制自己的身体反应的。
这次是她没预料到,先前也没产生过相似的接触,有了这次经验,以后肯定可以表现得从容淡定。
如果真的影响到学姐,她会主动退后。
在此之前,她们是可以继续做朋友的,对吗?
至少,把《怀璧其罪》做出来再说。
迟星蔚在心里解释着,试图说服那个想要逃跑的自己。
“这样吗?”许何欢不疑有它,撑了把茶几边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把壁挂炉温度调低一点。”
迟星蔚被她的动作打断联想,盯着学姐远去的背影,嘴唇轻颤,该说对不起的人是她才对。
欺骗诚实的人,会有报应吗?
她垂下眼睫,这段时间撒了很多谎呢,不过,迟星蔚勾起唇角,她期待着报应不爽的那一天到来。
许何欢调好温度,从厨房出来,就看到迟星蔚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很……
精彩。
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她的侧脸,许何欢愣了下,她不是才把温度调低,见效这么快?
见师妹并未表现出反感,许何欢松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仔细留意这方面的问题,可不能把她给吓跑了。
走到迟星蔚旁边,她扬起笑脸,“我可以看看画吗?”
师妹抬手,许何欢自然地接过本子,也盘腿坐下,这次特意保持了一定距离。
看到纸上的素描,许何欢微微睁大眼,有些惊喜地看向迟星蔚,师妹果然转开视线,看来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太不妥了……
她画的不是坐在那里当模特的自己,而是不久前眺望星星时的侧脸,眉眼弯弯,笑容灿烂,连耳后的小痣都有还原。
那时候师妹一直在看她吗?
还是说,她看一眼就记住了全部细节。
明明才认识不久,她画她画得好像,甚至还加了一层师姐滤镜,纸上的人好像在发光。
咳咳,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臆想的。
师妹,真是天赋惊人啊……
“星星。”许何欢喊完后怎么想都觉得自己今晚太唐突,可能迟星蔚也不喜欢别人喊她小名呢,这事还是得慢慢来,又连忙补充,“是看星星的时候诶。”
她还特意坐在那里尽量一动也不动来着,师妹那时候会不会觉得这个师姐傻傻的。
“嗯。”迟星蔚认真地点了点头,“也是你畅想新世界的时候。”
迟星蔚心里一片平静,她很清楚自己在做的事,她就是为她而来的。
挺直脊背,她鼓起勇气看向师姐的眼睛,“我可以和你一起搭建通往新世界的小路吗?”
她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好像落石砸在许何欢心上,她猛然抬眸,就撞进师妹波澜不惊的眼睛,沉默好一会,她开口,“……你想和我一起做游戏吗?”
还是察觉到她的渴望在迁就她?
就像今天下午赴许澄的约那样。
学姐琥珀色的瞳仁亮得惊人,迟星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弯弯唇角,“很想。”
心里的钟被人撞了一下,铮铮作响,余音绕梁,许何欢别开视线,“你想清楚了吗?这需要你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而且还不一定有回报,首先游戏还不知道能不能做出来,即使能做出来,踏月强者如云,我们很有可能连初赛都入围不了……”
迟星蔚垂眼,这些她都不在乎,花费的时间多少,能不能入围比赛。
重要的是,学姐说“我们”诶……
“而且,即使能入围,甚至侥幸拿到名次,和你专业也不相关。”
因为紧张,许何欢语速稍快,其实她最初的打算就是一个人包揽程序、策划和美术,没有实际计划过别人的加入。
她也曾遇到过画技精湛的美术,因为担心磨合、分歧,以及再发生像之前的朋友们那样,不知道什么原因中途就走散了的事,最终还是不了了之。
虽然她觉得迟星蔚不是会半途放弃的人,但她和自己组队,什么好处都得不到。
那为什么答案是很想呢?
师妹很喜欢画画吗,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为什么?”想不明白,那就问清楚。
许何欢抬眸,不由愣了下,师妹笑得好开心,在想什么,脸颊上的小猫纹都能盛好几勺月光了。
“嗯?”迟星蔚挑眉看她,学姐刚不是在说一大堆有的没的,怎么突然跳到为什么了,“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和我一起做游戏?”许何欢语气很认真,如果师妹想和她一起,她们就会形成一个团队,她需要知道其她成员的动机。
迟星蔚被问得猝不及防,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借口,对这个游戏感兴趣,想充实课余生活,尝试新的可能性……
但,迟星蔚垂眸,视线落在许何欢手里那张画上,那颗痣像小小的钻石,她眼前重现那个漫长的拥抱,突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撒谎。
“没什么原因,就是想而已。”
“一时兴起?”如果没想清楚原因,靠三分钟热度是很难走到最后的。
读懂学姐眼里的几丝考量和怀疑,迟星蔚弯弯唇角,忍不住逗她一下,“如果我说是,你是不是会说那还是算了。”
许何欢摇头,“我觉得你肯定不是。”
迟星蔚笑容凝滞一瞬,她屈起膝盖,胳膊环抱小腿,若无其事地开口,“我们才认识多久,师姐怎么这么肯定?”
许何欢轻笑出声,“那你是不是?”
迟星蔚摇了摇头,没再继续套娃,“确实不是。不过确实没什么别的原因,师姐不用担心我跑路。”
许何欢扬眉,“那我刚才说对了吧。我相信你不是很随便的那种人。”
“我也相信你,师姐。”迟星蔚很认真地注视许何欢的眼睛。
“相信我什么?”
“什么都相信。”她弯弯眼睛,放松肩膀,歪头枕在右膝上,静静地看着学姐,悄悄深呼吸,把青柠香味吞咽入肺。
学姐有种让人安心的磁场,所有起初的紧张和不安好像都能在持续的相处中被她熨平。
她突然想起刚才小岛到处闻的样子,那是不是说明她不讨厌自己身上和她相似的味道。
不过,甜杏仁是什么鬼。
“为什么?”许何欢也歪头,让自己的视线和星星处于同一水平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