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连供人休息的长椅都很少,平时许风意都不愿意到这个地方来,好在这一次有小闵作伴,两个人一起坐在草坪上倒是省了不少打扰。
看着周围奔跑打闹的人,许风意回想起自己离开抚育院后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到现在也不过四五年的时间:“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小闵说:“可是四五年也不算很短,我们也才二十岁,四五年真的很久了。”
这么说确实没错,可难道二十年就很久吗?许风意想要这么反驳,但他好像没有立场说这样的话。
在什么样的时候,做什么样的事,这样才是对乌托邦最有用的人。
这是许风意在过去一直坚持的真理。
现在却因为小闵的出现彻底乱套了。
两个人的约会最终不欢而散,在走出公园的时候,许风意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因此有些走神,迎面撞上了文斗。
他惊讶于文斗竟然会喜欢来公园这种地方,正要搭话,对方却蹲下身捡起了什么东西快速地收进怀里。
“你……”
许风意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来。
文斗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急匆匆地从小路跑走了,那似乎并不是走向公园内部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
许风意感到一阵心慌。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在人们私底下的交流当中,总有一个词是不断被提及的。
“反叛”。
许风意不知道乌托邦之下有什么隐藏的东西在无声地涌动,乌托邦似乎一直没有摆脱那个东西的影响。
刚才文斗掉下的东西,上面的一角似乎印着那个组织的徽章。
这印证了许风意长久以来对文斗的怀疑,上一次在茶水间里时,文斗手中露出来的书一样的东西,也印着刚才那样的徽章。
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地说:文斗与那个组织绝对有关联。
那么,文斗为什么要故意让他看见这东西呢?如果他不是故意的,那么他知道自己已经看到那个徽章了吗。
如果他知道了,那自己会不会遇到麻烦?
而且……
许风意回想起文斗身上的气味,那似乎和小闵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是什么味道呢?
许风意站在原地,仔细地想了一会儿。
晚风卷来草地的气味,之前文斗身上传来的香气已经消失了,但是许风意仍旧能感受到那种气味带来的感受。
让人放松的,不自觉地想要相信眼前的人说的话……
许风意晃了晃脑袋,自嘲地笑了一声。
刚才还在和小闵说着“不想结婚”这种话,现在却在想这些,真是好笑。
晚上十点,这个时间许风意应该已经睡着了,但是那个徽章依旧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公寓已经断电,许风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起身。
以往他总是抱怨窗帘不够遮光,现在他却很庆幸这窗帘让他不用打开就能看见天上的月亮。
房间很暖和,地面也打扫得很干净,因为个人物品很少,房间里也没有架子,不用担心磕碰。
许风意光脚走在地上,坐到窗边的桌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在窗户前摆一张桌子,许风意在选择家具的时候还是选择了它,即便他既不看书,也不会在纸上写什么东西,因为这在乌托邦都意味着“大量的私人时间”,只有少数职业被允许这样做。
但是今天,借着月光,许风意开始在桌子上用手比划着让他感到混乱的事情。
“白先生……”
许风意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沿着手指的路径,两边留下了一圈白色的水汽。
“小闵。”
又是一个圈。
白先生以前就见过小闵,所以今天才会这么说。
自己是怎么和白先生说话的?语气似乎很不好,这么做不对。
还有文斗。
那个徽章,关于这件事,要不要和白先生说呢?
许风意看向手边的电话机,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
就当作没看见吧,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许风意隐约知道很多与那个组织有关的人被抓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文斗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和他不是很熟,但是许风意就是不希望他出事。
不过这样做的话,真的不会有麻烦吗?
许风意在桌上滑动的手指顿住了,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有点冷,我还是先睡觉吧。”
脑海中的海浪从未停止,在银色的月光中,许风意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