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低头瞥见小翠脸上寻求依靠的模样，只能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她抬眼看向还在发愣的霍然，那眼神似乎在说：就这样，走吧。

然后她便迈开了步子，动作极其不自然地朝着门口走去。

小翠得逞似的又朝霍然扬了扬下巴，这才赶紧调整步伐，努力跟上宋余，但挽着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松。

霍然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得，队伍里又多了个抱大腿争宠的人，看来他这地位岌岌可危。

他快步跟了上去，嘴里忍不住又嘀咕起来：“行行行，你能吃苦，待会儿可别喊苦喊累的。”

三人刚转过拐角，前方就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抬头一看，胖师傅扶着墙奔了过来，额头上汗珠密布，圆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气恼。

小翠一看到他，本能缩到宋余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和那抹鲜亮的石榴红裙摆。

胖师傅见她这躲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过来拉人：“小翠，你这丫头，我就知道。”

霍然眼疾手快，笑嘻嘻地挡在了中间，拍着胖师傅的背帮他顺气：“哎呦，老孙消消气，这大清早的练跑步呢，看这汗出的。”

他嘴上打着哈哈，身体一动不动地将胖师傅和小翠隔开。

胖师傅喘着粗气，落在那片刺眼的红色上，想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小翠，你是不是要跟她们走，平日里也不见你跟楼里其他丫头小子玩，我知道她们因为我的关系，背后说道你……”

说到这里，那双眼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苦口婆心劝着：“可外面，外面很危险的，人心都隔着几层肚皮，不比咱们后院。”

躲在宋余身后的小翠，听着叔叔带着哽咽的声音，她慢慢地从宋余身后挪了出来。

她走到胖师傅面前仰起脸，声音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坚定：“叔叔，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楼里有些人怎么说。”

顿了顿，又鼓足了勇气。

“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你和婶娘身后，一辈子就在这后院和厨房打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人心是冷是暖，我总得自己亲眼去看看，终有一天，我也要独自面对的。”

她说着伸出右手翘起了小拇指，递到胖师傅面前，这是他们之间从小到大的约定手势。

胖师傅看着眼前侄女稚嫩的脸庞，喉结滚动了一下，水雾聚集几乎要滚落下来，却被他硬生生蒙眨几下眼拦住了。

这臭闺女长大了。

半晌，他才伸出自己手指，极其用力地勾住了那根小拇指。

“嗯。”他极其含糊地应了一声，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声音。

小翠摸着小拇指上那熟悉厚茧，立刻咧嘴笑了起来，顺势扑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贴在袖子上，大声地喊道：“我小翠的叔叔，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叔叔。”

胖师傅被她这一扑一喊弄得手足无措，脸上的怒气早已消散无踪，他胡乱地用另一只大手揉了揉小翠的头发，不知道有心还是无心都把那精心梳的造型揉乱了。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早点回来，注意安全，听到没？”

小翠松开他，重新跑回宋余身边，冲着胖师傅用力挥手：“知道啦。”

胖师傅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鲜亮的红色跟在灰蓝身影旁，等到微风吹干了他眼角的湿痕，抬脚追了上去。

小翠这丫头心眼实，又没经过什么事，万一遇上拍花子的，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此刻，他目光只能牢牢锁着前方的身影，看着她紧紧跟在那个戴面具的宋姑娘身边，偶尔侧头说着什么，脸上是他许久未见的光彩，不自觉地又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踏出掩身的砖墙。

理智告诉他该回去了，可这双腿不听使唤，心里那根弦随着那抹红色每走远一步，就拧紧一寸。

就在这时，小翠忽然毫无预兆地回过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胖师傅猛地往后一缩，脊背紧紧贴墙壁，没有脚步声跑回来，也没有熟悉的声音响起，耳边只有渐起的嘈杂，这才敢慢慢探出半只眼睛。

小翠已经转回头去了，正仰脸跟宋余说话，手指还兴奋地指向卖糖葫芦的摊子，随着动作扬起的红色裙摆，带着属于她的明媚。

他后背惊出一层汗，呆呆地站在原地，那抹红色越来越小，渐渐混入人影中变得模糊。

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