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闻声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她忽然就从床上溜了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雀跃:“你想喝酒,我叔叔最爱藏酒了,他屋里肯定有好的烈酒。”
研磨的声音戛然而止,宋余握着锤柄的手停住,活动了一下发僵的右手腕,换了左手握住锤柄:“真有?”
“真有。”小翠用力点头,脸上满是笃定,“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点来。”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等等。”宋余放下锤子拦住她,“这个时辰,胖师傅该睡下了吧,惊扰了不好。”
小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最晓得他了,这会儿他肯定没睡,指定在房间里正精神着,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从宋余身侧滑走,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的黑暗中,连给宋余再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小翠。”宋余唤了一声,无人回应,门口早已空荡荡。
她连忙转身,总不能白拿人家的酒,从怀里掏出荷包,走到小翠床边时,将里面所有的铜钱倒出五十文,整齐地码放在小翠的枕头边。
她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一壶好酒的钱,身上也只有这些了。
做完这些,她又回到桌边,土墙上的身影继续研磨。
小翠转过两个弯,又绕过堆满箩筐的墙角,看到胖师傅屋里透着光晕,她跑的鼻尖都沁出细小的汗珠,在门前匀了匀有些急促的呼吸,才抬手拍了拍门板:“叔叔,是我,小翠。”
门内,胖师傅正与霍然对坐桌前,桌上摊着几颗花生,一碟吃剩的卤豆干,两人中间赫然摆着喝了一半的酒壶。
他听到小翠的声音,被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酒壶往桌子底下藏,又示意霍然收声,这才趿拉着鞋,晃着微醺的身子去开门。
门一开,他脸上满是关切:“小翠,咋了,是不是屋里出啥事了?”说着,醉眼朦胧就要往小翠屋子的方向迈步。
小翠被他满嘴的酒气熏得后退半步,连忙捂住鼻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叔叔,你又偷喝酒,回头放假了我非得告诉婶娘不可。”
胖师傅浑身的酒意似乎都吓散了两分,他慌忙伸手去捂小翠的嘴,压着嗓子讨饶:“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可别嚷,你婶娘那脾气你还不晓得,知道了非得跟我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那行,”小翠眼珠一转,“我就勉为其难,没收了你的作案工具。”话音未落,她身子一矮,灵巧地从胖师傅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
胖师傅反应慢了半拍,在原地晃了晃,还在门口张望:“小翠,你跑哪儿去了?”
霍然一直听着这叔侄俩的动静,见小翠闯进来,他挑了挑眉。
小翠一见他在,眉头就蹙了起来,又是一个喝酒的。
她毫不客气,直奔主题:“喂,我叔叔藏的酒放哪儿了?”
霍然有些诧异,这丫头大半夜跑来讨酒,他多问了一句:“你要喝酒,有什么心事不成?”
“不是我。”小翠立刻否认,鼻尖微动,已经嗅到了桌子底下逸散出的那股醇烈香气。
她弯腰,从桌底摸出那个被胖师傅藏起来的酒壶,入手沉甸甸的,怕是有大半壶。
“是她要的,”她匆匆丢下这句话,抱着酒壶转身就走。
霍然听到“她”字,微微一怔。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宋余那张平日里沉静的脸,喝酒会是什么样子,也会像门口那位一样,变得话多,或者……他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小翠抱着酒壶冲到门口,正与晃悠进门的胖师傅迎面撞上,胖师傅看着她怀里眼熟的酒壶,瞪大了眼。
屋内的霍然对着胖师傅,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嘴角带着看热闹的笑意:“你的酒,她拿走了。”
胖师傅看着小翠抱着酒壶跑远的背影,那点心疼很快被无奈取代,他摇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丫头,真是说风就是雨,说拿走就拿走。”
小翠沿着来路小跑回去,酒壶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荡,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
研磨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停了,宋余用指尖捻起一小撮粉末,在指腹间轻轻揉搓,细腻均匀的触感传来,火候刚好。
几乎就在同时,门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被“吱呀”一声打断,卷进微凉的夜风,门口站着一位抱酒的少女。
宋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未等小翠喘匀气,便伸手接过她怀里那只沉甸甸的酒壶,上面还残留着抱过的体温:“跑这么远,累了吧,赶紧歇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