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看着堆成山的瓜果蔬菜,挽起袖子蹲到木盆边,拿起一颗青菜将枯黄老叶择去,环顾四周后起身,从角落取来两个的木桶,递给霍然一个:“择干净的放这里面。”
霍然接过木桶,学着她的样子在另一边蹲下,正在犹豫手上这一两片不算太老的叶子要不要摘掉时,他垂着眼睛偷偷看向宋余,发现她动作干脆又熟练,一把将手中拿不准的叶子全摘掉,只留下光秃秃的菜心。
两人耳边伴随着脆生生的蔬菜被折断的“嚓嚓”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不一会儿,名副其实的蔬菜山露出了盆底。
宋余拎起那桶择好的菜,连带着桶确实有些分量,弯着腰摇摇晃晃地走向不远处的水池。
霍然像个小跟班似的,也赶紧拎起自己的桶跟上。
两人一起抬着木盆放到水池旁,一人接满清水,另一人将木桶中的菜倒进盆里,然后便各自占据水池一角,开始仔细清洗。
宋余将每一个存在的泥点反复冲洗,按照大小、长短、颜色整整齐齐地排放有序,一旁的霍然冲洗完则一股脑儿地全塞进桶里,随性的一堆,形成了鲜明对比。
霍然洗完自己那份打算帮她,猛地直起身,剧烈的眩晕瞬间袭来,耳朵里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要向后倒去。
“小心!”宋余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跨步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将他慢慢带到旁边一个堆放柴火的角落坐下。
霍然耳边只听见宋余嘱咐的话语,视线里仍是一片漆黑。
“低头先缓一会儿,别急着动。”
他依言低头,深呼吸了几次,等到眼前多出光亮,他才甩了甩头茫然地问:“我刚刚怎么了?”
宋余见他恢复意识,走到水池旁继续放掉盆里的脏水:“许是蹲的时间太长,站得太猛,气血一时跟不上,下次慢慢起来。”
霍然缓过劲,慢慢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了。”
两人各自提着清洗好的蔬菜,看到正对着大铁锅奋力翻炒的胖师傅。宋余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问:“师傅,这些清洗好的放哪里?”
胖师傅闻声扭头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那两桶清洗干净的食材,尤其宋余手上提着那桶,摆放整齐的根根蔬菜界限分明,很合他的口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拿起盘子准备出锅的间隙,转身朝着通往后院的门扬了扬下巴:“手脚都还挺麻利的,门口还有一车未卸下来的,你俩去把那车也洗了,快点啊,等着用呢。”
宋余和霍然对视一眼,立刻应道:“好的,师傅。”转身就朝着后院门口走去。
宋余稍稍直起酸痛的腰背时,听见马叫声从院子西侧传来。
一辆马车停在了那里,拉车的是正低着头啃着石缝里钻出野草的马,它吃到了就开心地发出刚刚的叫声,尾巴也跟着来回甩动着。
它在他们看过去的同时,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映出两个一高一低的人影,随即又专注于寻找地上的美味。
走到跟前,扑面而来的腥气,来源是一筐筐带着泥的蔬菜,筐与筐的缝隙间堆满了深褐色,泥的形态各有不同,萝卜上沾着湿润的新鲜泥土、白菜的根部裹着厚重的泥团、还有表面结成一层硬块的土豆……
霍然看着那满满一车,咧了咧嘴:“得,这可比刚才那盆难伺候多了。”
宋余抬头看了看天色,估算着时间,从包裹中掏出仅剩的烧饼,用力掰成两半,较大的那一半递给了身旁正发愁的霍然:“吃完再干。”
霍然接过那半块烧饼,两人倚靠在车上装着的箩筐旁,背对着厨房妖艳的火光,默默地啃起有些硌牙的烧饼。
隐约听到前厅传来的喧闹,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那堵墙仿佛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只有这一刻的安静是属于自己的,霍然莫名滋生出一股落寞感,他两三口吃完烧饼,砸吧了两下嘴,忽然低声笑了笑:“嘿,前面可真热闹。”
宋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那堵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残留着饼屑:“嗯。”
见她反应淡淡,霍然胡乱揉了揉鼻子,前厅再热闹也与他无关,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在这灵市。
霍然上前从每个筐里取出差不多的蔬菜,堆放在旁边相对干净的地上:“老规矩?”
宋余点头:“好。”
两人再次蹲下,和流水线的工人没有任何差别,重复着一模一样的流程:择捡、搬运、清洗。
当天空中独有的颗颗冥星逐渐清晰时,两人终于将最后一筐洗净的蔬菜交给胖师傅,他只匆忙扫了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再安排其他任务。
两人走到门口不远处台阶上,几乎是同时直接瘫坐在地,前厅宾客们的声音仿佛更加清晰,那匹老马竟伴着不时传来的阵阵欢笑声打起了盹。
霍然累得眼皮都要打架,下一秒都要睡着,看到那匹马有些羡慕,又瞥见脚边被淘汰的菜叶和因磕碰舍弃掉的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