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晕开成片光斑,江渡月驱车带着林晚驶向她居住的小区,车内氛围安静,只有导航微弱的提示音。
林晚坐在后座,经过下午的净心术加持,精神好了不少,却依旧攥着衣角,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忐忑。
江渡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平稳,像一剂定心丸:“不用紧张,梦之灵无煞气,不会伤人,我只会带你进入浅层梦境,找到执念根源即可化解,不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二次损耗。”
“谢谢江总。”林晚低声应道,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车子平稳驶入小区停下,电梯直达林晚家门口,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插画颜料气息,屋内布置温馨,书架上摆满了画稿,随处可见淡紫色的薰衣草元素,和她描述的梦境花海不谋而合。
江渡月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卧室床头那盆干枯的薰衣草上,眸色微顿。
那盆花的灵气波动,和林晚身上的梦之灵气息完全契合。
“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入梦。”江渡月收回目光,走到床边坐下,指尖再次结起净心印,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将她和林晚一同包裹,“闭上眼睛,放空思绪,跟着我的灵力走,不要抗拒梦境,也不要过度沉溺。”
林晚乖乖照做,呼吸渐渐平稳,眼皮沉重地合上。
江渡月也缓缓闭眼,灵力轻柔探入林晚的精神海,下一秒,两人一同坠入了那片反复出现的梦境。
入目是漫无边际的淡紫色薰衣草花海,晚风轻拂,花浪层层叠叠,空气里飘着温柔的花香,远处站着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长发垂肩,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轻轻挥手,声音软绵温和:“你来了。”
正是林晚口中的梦之灵。
江渡月站起身,挡在林晚身前,神情清冷平静,没有丝毫畏惧,语气不咸不淡:“执念已尽,为何还困在他人梦境,不肯离去?”
梦之灵的身影晃了晃,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叹气:“我没有困她,只是想等一个答案,等不到,我走不了。”
“等谁?”
“等一个和我约定,一起种下整片薰衣草花海的人。”梦之灵的声音染上淡淡的落寞,“我等了一辈子,到死都没等到,魂魄散了一半,只剩一点执念聚成灵,只能躲在别人的梦里,一遍遍重复等待的样子。”
江渡月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你等的人,早已入轮回,不会再出现,强行滞留,只会耗损自己,也拖累无辜之人。”
“我知道……”梦之灵低下头,身影变得更加透明,“可我舍不得,我总觉得,再等一等,他就会来。”
梦境开始微微晃动,林晚脸色又白了几分,精神力在被缓慢消耗。江渡月指尖灵力微动,却没有强行驱散,她的处事准则从不是强硬极端,而是温柔引导。
“他没有忘记约定。”江渡月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力量,“我能看见,他轮回前,最后念着的,也是这片薰衣草花海。”
梦之灵猛地抬头,模糊的面容上,像是有泪光在闪烁。
“他没有辜负你,只是缘分尽于此。”江渡月继续道,“放下执念,归于天地,才是你最好的归宿。”
话音落下,淡金色的灵力温柔笼罩住梦之灵,没有压迫,没有强硬,只是像一双安静的手,轻轻托住她漂泊的执念。梦之灵的身影渐渐变得透亮,薰衣草花海开始慢慢消散,她朝着江渡月轻轻鞠了一躬,声音温柔释然:“谢谢你,我明白了。”
最后一抹虚影化作点点萤光,飘向天际,彻底消散在梦境之中。
花海消失,黑暗褪去,林晚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的疲惫和萎靡一扫而空,整个人轻松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惊喜地看向江渡月:“江总!我好了!我不想再困在梦里了!我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执念已解,不会再被梦境纠缠。”江渡月收回灵力,神色依旧平淡,“好好休息,委托完成。”
她没有多留,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起身离开,驱车返回公司。
此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公司大楼依旧亮着一盏灯,是江渡月办公室的灯。她推开门走进来,办公桌上还放着沈摘星下午整理好的幻梦档案册,字迹工整,重点标注清晰,每一页都透着细心和认真。
江渡月坐下,随手翻开档案册,指尖轻轻拂过纸面,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沈摘星乖巧听话的模样——早上偷偷趴在门框上看她的小心翼翼,递早餐时眉眼弯弯的甜,被夸奖时像得到糖果的开心,还有始终守着分寸、不越界不冒进的懂事。
太乖了。
乖得让她挑不出一点错处,也乖得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那个隐秘的文件夹依旧空白,可心里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被填满。
江渡月沉默良久,轻轻合上档案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动。
另一边,沈摘星早已回到家中,没有熬夜,也没有刻意感知委托的进展,只是按照平常的作息洗漱、看书、准时入睡。
她知道江渡月一定能处理好那场梦灵委托,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担心。
于她而言,那场委托只是江渡月工作里普通的一件事,就像整理档案、处理文件一样平常,不值得她大惊小怪,更不值得她借此凑上前去刷存在感。
她的分寸感,从来都刻在骨子里。
一夜无梦,睡眠安稳。
第二天清晨,八点十五分,沈摘星依旧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的早餐分毫不差——江渡月的全麦三明治、热桂花拿铁,自己的鸡胸肉三明治和热牛奶,温度掐得精准,包装整洁干净。
电梯门打开,办公区里依旧只有几个早到的同事,苏晓看见她,立刻笑着招手:“摘星,早啊!昨天江总处理那个梦境委托到很晚,你知道吗?听说特别顺利呢。”
“晓姐早。”沈摘星笑着回应,语气平静自然,“知道呀,江总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的。”
没有好奇,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丝毫过度关心,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她拿起早餐,轻手轻脚走向江渡月的办公室,依旧是先趴在门框上偷偷看了一眼。
江渡月已经到了,白衬衫依旧整洁,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淡淡的疲惫,显然是昨晚处理委托睡得很晚。她正低头揉着眉心,神情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不失清冷规整。
沈摘星心跳轻轻软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冲进去嘘寒问暖,只是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
声音比平时稍微低沉一点,带着一丝倦意。
沈摘星推开门走进去,把早餐和拿铁轻轻放在桌角,笑容依旧乖巧甜软,语气却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贴,没有过度亲昵:“江总,早上好,今天的拿铁我让店员多加热了一分钟,暖一点,能舒缓疲惫。”
她只提拿铁,不提昨晚的委托,不问累不累,不说心疼,所有关心都藏在细节里,不越界,不冒进。
江渡月抬眸看她,目光落在那杯温度更高的桂花拿铁上,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比往日多了一点温度,轻轻点头:“谢谢。”
“不客气。”沈摘星微微躬身,分寸感依旧拉满,“那江总先忙,我出去整理新的委托记录,有事随时叫我。”
说完,她轻手轻脚退出去,带上门,没有多停留一秒,也没有多问一句话。
回到工位,沈摘星拿出自己的早餐慢慢吃着,目光偶尔扫过办公室的门,心里安稳又平和。
苏晓凑过来,小声嘀咕:“摘星,你真的太会了,江总昨天那么累,你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就默默把早餐准备好,换做别人,早就追着问委托的事了。”
沈摘星咬着三明治,笑得眉眼弯弯:“江总需要休息,问多了会打扰她,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啦。”
她心里清楚,江渡月本就是清冷疏离的性子,不喜欢被人过度关心,更不喜欢下属打探工作细节。她要做的,不是嘘寒问暖的讨好,而是不动声色的体贴,和始终如一的安分。
吃完早餐,沈摘星全身心投入工作,前台送来新的委托登记表,她一一分类录入,动作熟练流畅,没有再靠近办公室一步。
江渡月在办公室里,拿起那杯温热的桂花拿铁,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心底。她轻轻抿了一口,桂花的香甜混着咖啡的醇厚,比以往更加合口味。
目光落在桌角的三明治上,又不自觉飘向门外那个安静工作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