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息轻柔温和,顺着经脉缓缓探入孩童体内,稳住受惊涣散的三魂七魄。不过片刻功夫,孩子紧皱的眉头便渐渐舒展,颤抖的身体也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安稳。
站在门口的村民们顿时松了口气,看沈摘星的眼神立刻多了几分信服。
沈摘星收回手,眸光微沉。
孩子不是被普通阴煞冲体,是被一股过于强大、不属于人间的残力震散了魂。
凡人躯体,承受不住那种等级的气息。
所谓的“星星掉进土里”,也绝非孩童臆想。
是真的有东西,在泥土底下发光。
“孩子魂暂时稳住了,我画一道安魂符贴上,半个时辰内就能醒。”沈摘星站起身,语气平静无波,“但这只是治标,村子的根源不在孩子身上,在村外那片荒地里。”
“姑娘,那底下到底是啥啊?”村主任声音发颤,“是不是当年埋的死人太多,成精了?”
“不是精,也不是普通的阴煞。”沈摘星望向窗外荒地的方向,声音淡淡,“是沉了太多年的东西,被意外掀醒了。”
她话音刚落——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震动,忽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不算剧烈,却让整个地面都跟着轻轻一颤,桌上的水杯晃出一圈圈水纹。
紧接着,一股浓烈刺骨的阴寒之气,猛地从荒地中央冲天而起,像一朵灰黑色的巨花,在半空轰然绽放!整个青山村的温度瞬间骤降,窗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啊——!”
“地下动了!真的动了!”
“裂开了!土裂开了!”
屋外瞬间爆发出村民惊恐的哭喊与尖叫。
床上的小女孩猛地尖叫一声,浑身剧烈抽搐,魂气再次涣散。
沈摘星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外冲。
只见村外荒地正中央,大片泥土轰然塌陷,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而裂缝最深处,一点极淡极柔和的银光,正缓缓往上渗透,一点点照亮漆黑的地底。
不是鬼火,不是磷光。
是干净、清锐、带着古老威压的光。
星星。
孩童嘴里的银色星星。
沈摘星心口猛地一烫,一股陌生而强大的力量,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血脉深处骤然苏醒,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亮起一丝极淡的银光,与地底裂缝中的光芒遥遥呼应。
包里的《渡亡经》剧烈震颤,几乎要破包而出。
她的神魂,在疯狂共鸣。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同族的气息彻底唤醒。
而就在此时——
一道白色身影,比她反应更快,如同一阵风般,朝着裂缝冲了过去!
是江渡月。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副平静疏离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周身不自觉散发出一层轻柔如月的气息,不顾一切挡在裂缝前方,抬手便要布下屏障。
她不能让沈摘星靠近。
不能让那股星痕之力唤醒她沉睡的记忆。
不能让她再次卷入因果,再次面临神魂俱碎的代价。
“摘星!”
江渡月再也控制不住,脱口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压抑三年的颤抖与恐慌,“别过来!快退回去!”
这一声,真切、清晰、疼涩入骨。
没有陌生,没有疏离,没有假装。
只有实打实的、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与担忧。
沈摘星僵在原地,望着那道单薄却固执的白衣背影,心头翻江倒海。
她就知道。
她从来都没有忘。
所谓的失忆,从来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银光在地底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即将冲破土层,冲天而起。阴煞之气在银光之下不断退缩、哀嚎、溃散。
沈摘星看着那道快要压制不住力量的白衣身影,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得散漫,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她抬步,一步一步,朝着荒地走去。
银光落在她眼底,亮得惊人。
“江渡月。”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稳稳传到对方耳中。
“你不用这么护着我。”
“我既然敢来,就有本事收拾。”
“你挡不住底下的东西。”
“也挡不住我。”
她的脚步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江渡月身子一震,回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嘴唇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拦不住。
她什么都拦不住。
宿命从一开始,就已经把她们绑在了一起。
而沈摘星不知道的是——
远在九天之上,玄元始一君林玄站在云海边缘,望着人间青山村方向翻涌的银光与月华,指尖微微攥紧,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无奈。
她是沈摘星上古最亲的人。
她是看着摘星为了渡月,甘愿放弃星神灵位,坠入凡尘历劫。
她这三年不断阻碍、隔离、分开她们,不是狠心,是怕。
怕她的朋友,再一次为了一段情,神魂俱裂,万劫不复。
可现在。
星落归尘,月华重映。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青山村的风越来越烈,地底银光冲天而起,撕裂云层。
沈摘星站在银光边缘,眼神锐利而平静。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不知道身上藏着怎样惊天动地的过往。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今天,她要掀开这片泥土,弄明白所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