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想等为父怒气消了,再回来?”
郭靖又问,目光落在女儿低垂的发顶,几缕碎发散在她苍白的颊边,看来流落在外的这几天过得不甚好。
郭芙再次点头。
可下一刻,她突然扑进父亲怀里,抽噎声再也压抑不住:“爹爹,您还生女儿的气吗?”
郭靖宽厚的手掌缓缓抬起,落在她散乱的发丝上,一下又一下,动作笨拙却极尽温柔。
他沉默了更久,久到郭芙的抽泣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才低低开口:“我没生气。”
“我从来就没生气,只是为你伤心。”
“爹爹——!”
郭芙终于哭出声来,泪水迅速洇湿了郭靖胸前的布料,那湿热透过层层衣衫,烫得他心口发颤。
郭靖仰头望着屋顶,一声不响,待她哭声稍止,说道:“过儿的祖父铁心公,和你祖父啸天公是异姓骨肉,他的爹爹和你爹爹,也是结义兄弟,这你都是知道的。”
郭靖又道:“杨过这孩子虽然行事任性些,却是一副侠义心肠,几次三番不顾自身,救过你爹娘的性命,也曾救过你,他年纪轻轻,但为国为民,已立过不小的功劳,你也知道的。”
郭芙听父亲的话,心中愈发酸涩不好受,但又恼恨杨过几番挑衅欺负她,遂一言不发。
郭靖缓缓站起,“还有一桩旧事,你并不知晓,今日我也说与你听。”他闭了闭眼,终道:“过儿的父亲杨康,当年行差踏错,终究走上歧途,我身为他义兄,未能尽心竭力劝他回头,让他最终惨死在嘉兴王铁枪庙中,虽非你妈妈亲手所害,却是因你妈妈而死,这些年来,我郭家,终是负他杨家太多。”
杨过本欲下树,猛然听见“惨死在嘉兴王铁枪庙中”以及“他却是因你妈妈而死”两句话,霎时如晴天霹雳,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仇恨重新翻涌上来。
郭芙仍跪坐在原地,她脸上泪痕未干,仰头道:“爹爹,他与他师父合谋掳走襄儿,又在外边说了那些不三不四的话败坏女儿名声,就算杨家与我们有诸多旧情牵扯,难道......难道女儿便该任他欺辱,连反抗都不能吗?”
“爹爹,有时候芙儿真的不明白,明明从前您最疼爱的是我,可自从杨过来了,你最疼爱的人就变成了杨过!”郭芙杏眼通红,泪珠噼里啪啦砸下来,续道:“只要是我们四人在一处,犯错挨罚的一定是我和大小武哥哥,就连我被杨过打了,您都说是我的错!”
郭靖愤然拍桌而起,喝道:“你还死不悔改!”
“过儿自幼丧父,后又丧母,孩童时便漂泊江湖孤苦伶仃,先前在桃花岛分明是你带着你两个武家师兄欺负他!”
“再说这次,分明是你斩断了他手臂,他却怎样欺侮你了?他武功胜你十倍,真要欺侮你,你便有十条臂膀也都给他斩了!”
郭芙听父亲语气严厉,不敢再反驳,却也是梗着脖子流泪。
郭靖怒声道:“那柄剑呢!”
郭芙身躯抖了一下,站起身取出君子剑来。
郭靖接过剑,指腹拂过冰凉剑身,振腕一抖,剑鸣清越如鹤唳破空,在寂静的室内久久震颤。
“芙儿,人生天地间,行事须得无愧于心,爹爹平日虽严苛,但疼你爱你之心,与你妈妈别无二致。”
郭芙并不言语,但见神情可见心中不服气。
郭靖道:“你伸出右臂来,你斩断过儿一臂,我也斩断你一臂,你爹爹一生正直,决不敢徇私妄为,庇护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