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床头红烛尚剩着一寸来长,兀自未灭,杨过抬眸时,扉边悄立一人,缃绮罗衣漾着烛影,俏脸含愠,正是郭芙。
杨过一呆,忙擦净脸上的涕泪,直愣愣看着郭芙。
郭芙在床前的椅子一坐,二人相对无言。
杨过张了张嘴,道:“芙妹,你带我回襄阳了吗?”
郭芙冷哼一声,却不答话,秀眉微竖,睁着一双大眼怒视着他。
杨过心中惶惶不安,又道:“出来许久,郭伯伯郭伯母可安好?”
郭芙冷笑一声,“我爹爹妈妈好不好,用不着你关心。”
杨过连被她呛了两次,若是换在以往定要反唇相讥气她一气,然而今日却因为姑姑带走郭襄小妹子的事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他怕,他好怕。
芙妹视家人如珍宝,若她知晓姑姑抱走襄儿是为了去绝情谷替我换解药,若她知晓我曾因杀父之仇对郭伯伯起过杀戮之心,若她知晓我......
杨过涩然一笑,也罢也罢,你爹爹是享誉江湖的郭大侠,你妈妈是女中诸葛的黄帮主,我一个无父无母的漂泊浪子,怎配肖想苍穹明月?
反正我已命不久矣时日无多,快快乐乐度过余下的时光也算不白来世上走一遭。
可若是襄儿命丧绝情谷那刁妇,芙妹后半生定然怨我恨我至极,只怕是要将我当作不共戴天的仇人,夜夜恨不得杀我后快。
心绪涌如潮水,杨过后背惊起涔涔冷汗,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痛过一阵,杨过蓦然又笑了。
沧海桑田,真心易变,爱会淡,会倦,会因岁月磨平棱角,而恨却可以永世长存,不消不灭,恨意可不就比爱意更加刻骨铭心吗?
芙妹,若你恨我,是不是就能时时惦念我,记我一生一世。
就算日后你嫁了别人,在你心里,比起你的夫婿,是不是还是更在意我。
郭芙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脸上似罩了一层寒霜,冷冷道:“你自己坦白,还是我来说?”
杨过眉心一跳,明知故问道:“坦白什么?”
郭芙怒目圆睁,大声道:“好,那我问你,那日武家哥哥在郊外决斗,你生安白造的说了什么!他们现在只肯叫我师妹,不叫我芙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