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忽然侧过身,眼眶隐约有水光闪动:“你祖父与我父是生死之交,我与你爹也曾义结金兰,若他真是遭人毒手,我这做兄弟的岂会不替他血刃仇人?”
杨过身子剧颤,心道:是你自己害死他的,你怎能给他报仇!
他死死咬住舌尖方才将说那话的冲动忍下,但知此话一出便会打草惊蛇,再要行刺定然大大不易。
郭靖道:“你父亲的事里头弯绕太多,牵扯太广,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那时候你年纪小,心性未定,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福。所以我不能说。”
“如今你长大了,见过世面,也受过苦,是非黑白辩得清了,等打退了鞑子,襄阳安稳了,我从头说给你听。”
杨过在黑暗中攥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也罢,我且听听你如何给自己辩驳。
突然,窗外有人轻轻弹了三下,郭靖正色道:“蓉儿吗?可有紧急军情?”
窗外之人不答。
郭靖道:“过儿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杨过点头,盖上被子翻身睡觉。
郭靖推门出房,只见黄蓉朝他招手。
“蓉儿,怎么了?”
黄蓉不答话,拽着他的手走到后院井台边,压低道:“你和过儿刚才在屋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他不怀好意,你知道吗?”
郭靖一怔,眉头皱起:“什么不怀好意?”
黄蓉声音压得更低,“他话里话外都是试探,大概疑心是我们害了他爹。”
郭靖摇头叹气,神色坦荡里带着痛楚:“他心有疑虑也是常情,我已答应他,待战事稍定,便将当年之事原原本本说与他听。”
“原原本本?”黄蓉倏地抬眼,“连他父亲认贼作父那些事也全说?他怎受得住?他又会如何想你?想我们郭家?”
“可那本就是事实。”郭靖的声音沉了下去,微微发哽,“康弟走错了路最终惨死,我这些年每每想起,总觉得是我这做兄长的未能尽责规劝,未能及早拉他回头。”
黄蓉冷笑一声,道:“那样的人有什么好拉回来的?若不是他,你师父们怎会死在桃花岛上?”
郭靖闭上眼,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黄蓉道:“他父亲虽非我所杀,但毕竟是因为一掌拍在我肩头,这才中毒而死。”
“靖哥哥,过儿还小,现在就把当年的事全部告诉他,我担心他反而心生怨怼走了弯路。”
郭靖沉吟半晌,道:“你说得对,那我还是不跟他明言,以后再说。”他见爱妻神色疲倦,扶着她道:”蓉儿,你累了半夜,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杨过躲在暗处将二人言语尽收耳底,神色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