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跟她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又似遥不可及。

杨过故意道：“芙妹刚见了我就要走吗？是有什么要紧事还是不待见我？”

郭芙眉心一跳，下意识望向自家爹爹，见爹爹面色不愉的看着自己，心头恼道：杨过又发什么疯，偏要我挨爹爹教训他才高兴！

郭靖果不其然沉下脸，道：“芙儿，城里已经宵禁了，别老想着往外跑。”

郭芙不忿道：“爹爹，我...我是想去瞧瞧今晚巡城有没有异动。”

武敦儒道：“是啊师父，最近蒙古出兵频繁，我们担心有探子混进来。”

武修文也应和。

郭靖道：“芙儿，你杨大哥一路风霜好不容易到了襄阳，巡城的事不用你操心，好好招待你杨大哥。”

郭芙应了一声，没忍住又瞪了杨过一眼。

武家兄弟拉她坐下，边给她夹菜边低声哄她，郭芙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一顿饭吃得兴致缺缺。

席散时已是夜半，郭靖嘱咐女儿陪小龙女去内院歇息，自己则揽过杨过肩膀，不由分说便要拉他去自己房中同寝。

小龙女临去时，回首望了杨过一眼。

那眼神极静，虽没有言语，可眸中流转的牵挂与未尽之意却比任何叮嘱都分明。

她在要他千万当心。

杨过心头一紧，猛地别过脸去，下颌线在烛火残光里绷得发白。

郭靖携着杨过的手同到自己卧室，他一面解开外袍搭在架上，一面在榻边坐下。

“过儿，你瞧这襄阳城。”郭靖声音沉缓，“蒙古铁骑就在城外，大宋江山风雨飘摇，襄阳若是破了，大宋千万的百姓便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他转过头，眼中映着烛光，愤怒满腔：“我见过蒙古人屠村，那不是杀人，是收割庄稼，老人、妇人、襁褓里的婴孩见到就杀，当真令人血为之沸。”

杨过听他这话神情动容，猛然想起路上见过的焦土、挂在矛尖的孩童小衣、还有妇人空洞望天的眼睛。

郭靖并未察觉，只继续道：“咱们习武之人，常说行侠仗义，扶危济困，那是侠之小者。”

“江湖朋友抬爱叫我一声郭大侠，无非是因为我守着这座城、这些百姓，可其中艰难险阻只有我知，我实在愧对这两个字。”

他忽然看向杨过，目光灼灼，“你比我聪明太多，将来定能做成我做不到的大事，我只求你记着八个字，为国为民，侠之大者。”

这一番话诚挚恳切，字字如重锤砸在杨过心上，杨过只听得耸然动容，见郭靖神色庄严，虽知他是自己杀父之仇，却也不禁肃然起敬，答道：“郭伯伯，你死之后，我必会记得你今晚这一番话。”

郭靖浑然不觉话中藏话，只欣慰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说道：“是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城若破了，我这条命自然也到头了。”

他吹熄蜡烛，躺下时床板吱呀一响，“忽必烈用兵厉害，今日退兵必定卷土重来，这几日定有一场死战，咱们轰轰烈烈的大干一场，时候不早，咱们睡吧。”

杨过应和，当即解衣就寝。

黑暗中，杨过缓缓抽出贴身藏着的匕首，玄铁打造的锋刃泛着幽蓝的冷光，他盯着郭靖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指尖抚过刃口。

被子下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可另一只手却将被子攥出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