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祁的世界,在唐潜被彻底囚禁后,仿佛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最鲜活的血肉,只剩下麻木的疼痛和机械的运转。
他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座行走的冰山。学校、花店,两点一线,构成了他全部的生活轨迹。他甚至刻意避开了杨杰和范薛希关心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询问。他不需要安慰,那只会让他筑起的心防崩塌。他只想把自己埋进忙碌里,用疲惫麻痹那颗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和担忧的心。
然而,现实的麻烦却从不因他的痛苦而止步。
陈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再次活跃起来。唐潜的“消失”让他觉得洛祁失去了最大的倚仗,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骚扰升级了。
不再是匿名快递或小混混挑衅。一天傍晚,洛祁刚回到花店,就发现门口被人用红色油漆泼洒了歪歪扭扭的“滚”字,刺目而恶心。他面无表情地打了水,一点点用力擦洗,指尖被冰冷的水和粗糙的墙面磨得通红。
没过两天,花店深夜的玻璃被人用砖块砸碎,冷风裹挟着碎玻璃渣灌入,毁了好几盆靠近门口的娇贵兰花。洛祁一个人默默清理到后半夜,用木板暂时封住窗口,第二天联系工人更换玻璃。他没有报警,知道这大概率又是查不到源头的“意外”。
供货商也开始出问题。原本稳定的渠道突然以各种理由延迟送货,或者送来的花材质量大打折扣。洛祁知道这背后是谁在捣鬼,他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一边应付学校的功课,一边四处寻找新的、可靠的供应商。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一个雨夜。洛祁放学后走在回花店的小巷里,几个黑影从暗处围了上来,手里拿着棍棒,眼神不善。显然是陈深找来的“教训”。
洛祁没有求饶,也没有逃跑。他握紧了随身携带的、用于修剪花枝的短而锋利的花剪,眼神在雨水中冷得像淬火的寒铁。那一刻,他周身散发出的狠戾和不要命的气势,反而让那几个混混一时不敢上前。最终双方在雨中对峙片刻,混混们啐了一口,撂下几句狠话,悻悻离去。
洛祁浑身湿透地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黑发流进脖颈,冰冷刺骨。他握着花剪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知道,陈深这是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逼他屈服,或者……彻底崩溃。
他不能倒下。花店是养母留下的,是他和唐潜拥有过最多回忆的地方,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紧紧抓住的、真实的东西。他必须守住。
他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通过静姨辗转联系上了本地一个小型商户联盟,寻求某种程度上的声援和信息共享;他更加细致地记录每一次骚扰的细节,整理成册;他甚至主动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李经理,坦诚了部分困境,希望能借助对方的人脉稍微震慑一下陈深。
这是一场孤独而疲惫的战斗。他每天奔波于学校和花店之间,应对着明枪暗箭,身心俱疲。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身形也愈发清瘦,只有那双眼睛,在疲惫深处,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
他偶尔会趁着夜深人静,拿出那个旧手机,反复看着唐潜最后发来的那几条短信,尤其是那句【我等你】。这是他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足够努力,搞定这些麻烦,撑过去,就能等到云开见月明,等到唐潜回来。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更彻底、更残酷的别离,正在他全力应对眼前风波时,悄然降临。
当他终于通过一些手段,暂时稳住了花店的局面,让陈深的骚扰有所收敛,稍微能喘一口气时,他第一时间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唐潜。尽管他知道唐潜可能收不到,但他还是习惯性地编辑了短信。
然后,他像往常一样去学校上课。
然而,走进教室时,他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氛围。一些同学看他的眼神带着复杂的同情和欲言又止。杨杰和范薛希站在他的座位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和难过。
“洛祁……”杨杰的声音干涩,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折叠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