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祁看着购物车里越来越满当的零食,终于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身边这个还在兴致勃勃寻找新目标的“投喂者”,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太多了。”
“不多!一点都不多!”唐潜立刻反驳,转过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明亮,“春游要走很多路,消耗大,容易饿。而且……”他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洛祁的耳廓,带着点狡黠和亲昵,“你要是吃不完,可以分给我吃。我不嫌弃。”
那骤然靠近的气息和低语,让洛祁感觉耳廓像是被细微的电流划过,一阵酥麻。他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避开了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耳根悄然漫上一抹薄红。他没有再出言反对,算是默认了这座零食山的存在。
旁边的杨杰一边往自己车里扔着一包泡椒凤爪,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这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情景,无语地撇了撇嘴,感觉自己像个亮度超标的电灯泡,默默照亮了某些人旁若无人的互动。范薛希则一边往车里猛塞着一包超大号的家庭分享装薯片,一边用他那自以为隐蔽、实则相当明显的眼神在唐潜和洛祁之间瞟来瞟去,脸上带着“我懂的,我都懂”的暧昧笑容。虽然他了解的“内情”可能和实际情况有些出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坚定地把自己划归为“知情者”和“自己人”阵营。
排队结账时,超市里人声鼎沸,基本都是为春游做准备的学生。眼看着快要轮到他们,唐潜抢先一步,动作利落地掏出手机,打开了付款码,不由分说地将属于他和洛祁的那一大袋沉甸甸的零食都拎在了自己手里。
“我帮你拿。”他对洛祁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那微微用力握住塑料袋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想要照顾对方的决心。
洛祁看着他手里那个被各种零食塞得鼓鼓囊囊的袋子,又抬眼看了看唐潜额角因为刚才一番忙碌而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闪着微光。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接那个大袋子,而是从里面准确地拿出了自己最初放进去的那瓶矿泉水和三明治。
“这个,我自己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唐潜耳中。
唐潜先是一愣,看着洛祁手里那两样简单的东西,又看了看对方平静无波却异常认真的眼神,随即,一股更加汹涌的暖流和喜悦冲上心头,脸上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如同阳光穿透云层,灿烂得晃眼。他明白了,这不是拒绝,这是一种……独特的回应和体谅。
四个人提着各自的“战利品”走出超市,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超市里的闷热。范薛希和杨杰走在前面,已经开始为了是烤肉味薯片好吃还是黄瓜味更清爽而争论不休。唐潜和洛祁稍稍落在后面,隔着半步的距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周围是嘈杂的车流和人声,但在这一刻,唐潜却觉得世界仿佛安静了下来。他趁着前面两人勾肩搭背、争论得正酣,无暇后顾的间隙,用提着沉重塑料袋的那只手,小拇指极其快速、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偷偷地勾了一下洛祁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蜻蜓点水,一瞬即逝。
“明天见。”唐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却充满了无限明亮的期待和难以言喻的温柔,仿佛这四个字承载了所有的欢喜。
洛祁的手指在那瞬间的触碰后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残留着对方皮肤微热的触感。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依旧目视前方,步履平稳。然而,那在夕阳映照下悄然加速的心跳,以及白皙耳廓上那抹挥之不去的、越来越明显的绯红,却无比诚实地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春游还未正式开始,但那份隐秘的期待、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笨拙而真诚的关怀,已经为这个平凡的傍晚,涂抹上了独属于青春的、酸甜而明亮的底色。明天,似乎真的值得期待了。
四人提着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吵吵嚷嚷地走出超市自动门,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驱散了超市里的闷热。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范薛希和杨杰还在为薯片口味争论不休,唐潜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偷偷用余光瞄着身旁沉默却让他心安的身影。
然而,这轻松愉快的氛围在下一秒骤然冻结。
“唐潜?”
一个熟悉而冷静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喧嚣。
四人同时顿住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唐潜的母亲——那位衣着得体、气质干练的律师夫人,正站在超市出口侧方的立柱旁,手里提着一个印着附近高端生鲜超市logo的精致布袋,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审视,缓缓扫过他们四人,最终,那锐利的视线如同精准的探照灯,定格在唐潜手中那个塞满了各种零食、显得与他平日“优等生”形象略有违和的塑料袋上,以及,站在他身边,那个穿着简单白卫衣、神情淡漠的清瘦少年——洛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