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末的下午,阳光已带上些许初夏的灼热,透过教学楼明亮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高一(七)班的教室里,一种压抑着的兴奋像暗流般涌动,连空气似乎都比平日粘稠了几分。当班主任终于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下周春季研学活动——前往市郊新开发的“绿野生态园”的消息时,这股暗流瞬间冲破了闸门。
“哇——!”
“太棒了!”
欢呼声、拍桌子声、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瞬间炸开的议论声,几乎要将屋顶掀翻。杨杰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用力拍着后桌洛祁的桌子,震得上面摊开的植物图鉴都跳了一下。
“听见没!洛祁!春游!是春游!可以出去放风了!”他声音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仿佛即将挣脱牢笼的鸟儿。
洛祁被他拍桌子的动静惊扰,从一本详细介绍蕨类植物养护的书中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漠,仿佛周遭震耳欲聋的欢呼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对此类集体活动向来兴致缺缺,人多,嘈杂,规矩多,远不如他守着花店那一方安静天地来得自在。
他微微蹙眉,刚想低头继续看他的书,目光却无意间扫过窗外。走廊上,其他班级也传来了类似的欢呼声。他的视线似乎没有焦点,但思绪却微微飘远。春游……全校性的活动。那意味着,即使不在同一个班级,活动区域也可能有交集……那个像牛皮糖一样、总是试图打破他平静的人……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丝极细微、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捕捉到的涟漪。他重新垂下眼睫,目光落在书页上墨绿色的蕨类叶片插图,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
与此同时,走廊另一头的高一(三)班,气氛同样热烈得如同煮沸的水。唐潜在听到消息的瞬间,心脏就像被点燃的烟花,“砰”地在胸腔里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直冲头顶。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幸好被同桌拉住才没太过失态。但他脸上瞬间绽放的笑容,比窗外阳光还要灿烂夺目。
洛祁!
这个名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春游!没有父亲准时的接送监视,没有不同班级的硬性分隔,有一整天相对自由的时间!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绝佳的“偶遇”机会!他几乎能想象到在开阔的生态园里,阳光、草地、微风,还有……洛祁。光是想想,就让他心跳失序,血液沸腾。
他强压下几乎要溢出来的雀跃,表面上和其他同学一样,兴奋地讨论着生态园可能有什么好玩的项目,商量着要带什么牌子的薯片和饮料,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却不时瞟向教室门口,心思早已飞到了七班的方向。他知道,以洛祁的性格,大概率会对这种集体活动敬而远之,说不定正琢磨着怎么请假溜回花店。他得做点什么,必须让洛祁也去!他不能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校园都弥漫在一种临近假期的躁动氛围中。公告栏贴出了春游的详细通知和注意事项,各个班级都在私下热火朝天地分组、讨论行程。唐潜利用一切可能的空隙——课间操集合解散时的混乱、午餐时食堂里熙攘的人流、甚至上厕所路过七班门口的短暂瞬间——极力捕捉着关于七班动向的任何蛛丝马迹。
终于,在一次午休结束,人流涌回教学楼的档口,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正和同学边走边聊的杨杰,迅速将他拉到楼梯拐角人稍少的的地方。
“杨杰!帮个忙!”唐潜压低声音,语气急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期待,“这个,务必交给洛祁!”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不由分说地塞进杨杰手里。
杨杰捏着那带着唐潜体温的纸条,看着好友这副如同进行地下接头般的紧张又兴奋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潜哥。保证完成任务。”他感觉自己像个为兄弟爱情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放学铃声如同赦令,响彻校园。唐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收拾好书包,第一个冲出三班教室,像一尊门神般精准地杵在了七班的后门口,目光灼灼地盯着教室里正在慢条斯理收拾书包的洛祁。
洛祁刚把最后一本书塞进背包拉上拉链,一抬头,就看到了门口那个高大挺拔、脸上带着明显等待和期盼笑容的身影。夕阳的金辉从唐潜身后打过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让他看起来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犬。
洛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