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节奏中流逝。校园成了两人唯一能感知到彼此存在的空间,却也成了最考验克制力的地方。
唐潜严格遵守着父亲划下的界限,不再试图靠近五班,不再在可能引起注意的场合长时间停留。但他开发出了一种新的“雷达”————他能通过人群的缝隙、走廊的回声、甚至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精准地捕捉到洛祁的方位。
他会选择洛祁常去的阅览室靠窗位置,隔着好几排座位,在阳光最好的午后,假装看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描摹对方低头时脖颈弯出的弧度。他会在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坐在双杠区不远处的看台上,看着洛祁依旧独自一人靠在熟悉的角落,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每一次短暂的、安全的“看见”,都像一颗微小的糖,甜中带着涩,支撑着他度过被父亲接回家后那漫长而窒息的夜晚。
洛祁则更加沉默。他几乎不主动看向三班的方向,但他总能感觉到那道小心翼翼、带着温度的目光。当那道目光落在身上时,他翻书的速度会不变,走路的节奏依旧,只是握着水杯的指尖会微微收紧,或者给植物浇水时,会在一盆特定的绿萝前多停留几秒————那是唐潜最喜欢打理的一盆。
他们像两颗拥有隐秘磁极的星球,在拥挤的校园轨道上,维持着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精准的引力同步。
陈深那边终于带来了突破性的消息。他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上了当年“创新工坊”破产后心灰意冷、远走他乡的一位核心技术人员。对方在电话里语气依旧愤懑,虽然拿不出法庭认可的实证,但却提供了一条关键线索:当年那份疑点重重的关键证据————一份技术对比报告,据说是唐文渊通过一个第三方“技术咨询”公司获取的,而那家公司在案子结束后不久就注销了。
“空壳公司,摆明了就是干脏活的。”陈深在电话里语气兴奋,“虽然时过境迁,直接证据难搞,但这条线索要是抛出去,足够唐大律师喝一壶的,尤其是在他竞争管委会的节骨眼上!怎么样?要不要我找人把风放出去?”
“不急。”洛祁的声音异常冷静, “现在放出去,他只会全力否认,并更加警惕。我们需要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等?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无暇他顾的时候。”洛祁看着电脑屏幕上唐文渊所在律所的公开活动日程,“比如,在他最重要的客户面前,或者,在他竞选答辩的关键时刻。”
他不仅要打击唐文渊,还要最大化这种打击的效果。他要的不是同归于尽,而是逼对方坐到谈判桌上。
同时,他通过杨杰,给唐潜传递了第二条信息,依旧简洁:【进展顺利,勿虑。专注当下。】
他需要唐潜稳住,需要他在那个透明的囚笼里保持冷静和希望。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五的下午。唐文渊因为一个临时的重要客户会议,无法准时来接唐潜,只好通知他放学后在校门口保安室等候。
这宝贵的、意料之外的半小时,像上天赐予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