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的喧嚣隔着玻璃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花店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壁灯，洛祁坐在灯下，手指有些笨拙地勾着毛线针，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已经初具雏形，柔软地搭在他的膝上。这是他偷偷学了很久，拆了织，织了又拆，才终于像点样子的“作品”。静姨送来的饺子还放在柜台，他没动，像是在固执地等待什么。

晚上九点多，外面的鞭炮声逐渐密集起来。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股冷风和细碎的雪花。唐潜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头上、肩上都落满了未化的雪屑。

“洛祁！”他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看到灯下坐着的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我跟我爸妈说去杨杰家看烟花，偷跑出来的！”

洛祁在他推门的瞬间就抬起了头，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兴奋的样子，一直微蹙的眉头悄然舒展，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他放下手里将将织好的围巾，站起身。

“冷不冷？”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冷！跑过来的，热着呢！”唐潜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搓了搓冻僵的手。他的目光落在洛祁膝上的深灰色围巾上，愣了一下， “这是……？”

洛祁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围巾，走到唐潜面前。他微微踮起脚，动作略显生疏地将围巾绕过唐潜的脖颈，仔细地、一圈一圈地替他围好。

毛线柔软温暖的触感瞬间包裹住冰冷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洛祁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唐潜彻底呆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而滚烫。他低头，看着洛祁近在咫尺的、专注的眉眼，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灯下投下小片阴影，感受着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自己下颌的微凉触感。

“给……我的？”唐潜的声音有些发哽，几乎不敢相信。

“嗯。”洛祁低低地应了一声，替他整理好围巾的末端，目光扫过他冻红的鼻尖， “新年礼物。”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唐潜的眼眶瞬间就热了。他一把将洛祁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把脸埋进洛祁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洛祁……洛祁……”

他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却激动得说不出别的话。

洛祁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感受着胸前传来的、对方剧烈的心跳，和自己早已失序的心跳混在一起。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了唐潜的背。

店里很安静，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象征团圆的鞭炮声。暖黄的灯光将相拥的两人影子拉长，投在满是植物的墙壁上，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温暖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儿，唐潜才稍微松开一点，但依旧环着洛祁的腰。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睛还是红的，却亮得如同落入了星辰。他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语气里满是珍视和炫耀：“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洛祁看着他傻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极浅的弧度，却如同冰雪初融，带着惊心动魄的暖意。

“笨蛋。”他低声说了一句，却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

“我就是笨蛋，”唐潜笑嘻嘻地承认，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你的笨蛋。”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窗外的烟花骤然变得密集，绚烂的光芒不断透过玻璃窗，明明灭灭地映亮小店。

唐潜牵着洛祁的手，走到窗边。他看着窗外璀璨却短暂的烟火，又转头看向身边人沉静美好的侧脸，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洛祁，新年快乐。”他轻声说，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坚定，“以后每一个新年，我们都一起过。”

洛祁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和被烟火照亮的雪花上，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他微微收紧了手指。

新年钟声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窗外的烟花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闪光和弥漫的硝烟味。花店内重归宁静，暖黄的灯光下，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唐潜还沉浸在收到围巾的巨大喜悦和跨年夜的兴奋中，他低头看着洛祁被灯光柔化的侧脸，心脏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几乎要溢出来。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洛祁的额角，像只确认领地的小动物，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