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洛祁对唐潜的存在越来越习以为常。那层坚冰般的防御,在唐潜日复一日、看似无赖实则小心翼翼的靠近下,渐渐融化成一种默许的常态。
唐潜不再需要刻意寻找“偶遇”的借口。放学后,他很自然地跟着洛祁回到花店。洛祁打理花草,他就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有时洛祁忙不过来,他会非常自觉地帮忙给一些大型盆栽浇水,或者搬运新到的花土,动作从一开始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
洛祁很少指使他,但也不会阻止。偶尔,在唐潜笨手笨脚差点碰掉一片珍贵兰花的叶子时,洛祁会伸手扶稳花盆,指尖短暂地擦过唐潜的手背。那触感微凉,却让唐潜的心跳漏掉好几拍。洛祁则会立刻收回手,表情依旧平淡,只是耳根似乎会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淡红。
他们之间开始有了一些简短的、关于日常的对话。
“明天降温。”
“嗯。”
“这盆好像长新芽了。”
“看到了。”
言语吝啬,却不再是单方面的噪音。有时,洛祁甚至会极轻地“嗯”一声,作为对唐潜那些絮叨的回应。这对唐潜来说,已是莫大的鼓舞。
范薛希依旧时不时来刷存在感,但看到唐潜几乎成了花店的“常驻人口”,而洛祁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后,他也只能酸溜溜地认了,最多在帮忙搬完重物后,嚷嚷着要洛祁请客喝饮料。就在这种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微妙暖意的氛围中,一个关于程琼的消息,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湖面,打破了表面的安宁。消息是杨杰带来的。他有个亲戚和程琼家住在同一个老旧小区。
“潜哥,你猜我听说什么了?”杨杰课间找到唐潜,压低声音,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程琼,就那个……她爸妈不让她继续治疗了,好像钱不够,而且觉得她丢人。直接给她办了退学,听说……听说要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好像是他们家什么远房亲戚,死了老婆,有点小钱,愿意出彩礼……”
唐潜听完,愣住了。他知道程琼原生家庭糟糕,重男轻女,但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她才多大?就要被当作包袱一样甩出去,用婚姻来换取那点可怜的彩礼?
他下意识地看向坐在窗边、正低头看书的洛祁。洛祁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谈话,侧脸依旧冷峻。但唐潜注意到,他翻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放学后,去花店的路上,唐潜犹豫再三,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洛祁。他说得很简略,只说了程琼被父母安排辍学嫁人。
洛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脚不也没有停顿,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直到走到花店门口,他拿出钥匙开门时,才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她自己选的。”
唐潜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这是洛祁第一次主动提及与程琼相关的事情,虽然语气依旧冷漠。
走进花店,洛祁像往常一样放下背包,先去检查植物的状态。唐潜默默跟在他身后。
“她之前……偷偷跑来店里过一次。”洛祁背对着唐潜,突然说道,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植物的呼吸声淹没,“就在那件事发生前没多久。她说她不想回家,问她能不能在这里打工,不要钱,只要有个地方待着。”
唐潜屏住了呼吸,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插曲。
“我拒绝了。”洛祁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我这里不是收容所。”
他转过身,看向唐潜,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一些唐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冷漠,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强行压下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