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老大’的目光这才从结界上移开,落在岚身上,那眼神平淡无波,却让岚如坠冰窟,仿佛被远古凶兽盯上,四肢百骸都僵硬得不听使唤。然后,他的视线越过了岚,落在了后面的兔子身上。
当那暗红瞳孔锁定自己的刹那,兔子浑身剧震。那不是看伴侣的眼神,甚至不是看活物的眼神。那是一种……打量物品、评估价值的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猎食者的兴味。他看的不是“白”,不是他的兔子,而是它体内流淌的“月华载体”妖力,是它丹田中那颗温润的内丹。
“老……大?”兔子的声音干涩发颤,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惧和祈求。
听到这个称呼,‘狼老大’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暗红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芒挣扎着闪烁了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那抹挣扎被更深的暗红吞噬、抚平。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任何温度。
“我回来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狼老大那低沉的音色,却像是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寒冰,质感变得冷硬而……空洞。
他向前迈步,轻易地穿过了那本应阻拦一切恶意的淡金色结界。结界的光芒在他触及的瞬间剧烈黯淡,发出哀鸣般的碎裂声,随即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压制、休眠了。
他就这样走进了洞穴,带着一身驱散不去的寒意。
岚想阻拦,身体却不听使唤,在那冰冷神威的压制下,连抬起爪子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到兔子面前。
兔子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依旧俊美无俦,甚至因为暗红瞳孔和冰冷气质,增添了一种妖异而危险的美感。但它找不到丝毫熟悉的温情,只有一片冻结的荒原。
‘狼老大’伸出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没有触碰兔子的脸,而是直接捏住了它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指尖冰凉刺骨,冻得兔子一个哆嗦。
他微微俯身,凑近,像是在仔细嗅闻。温热的呼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温热的话)拂过兔子的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暗红瞳孔中倒映出兔子惊恐苍白的脸。
“月华之力……果然纯净。”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确认事实般的平淡。指尖顺着下巴的弧线,缓缓滑到兔子纤细的脖颈,停留在颈动脉的位置,感受着那里急促的搏动。“害怕?”
兔子说不出话,浅金色的眼眸里迅速积聚起水汽,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它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反复揉捏,痛得它几乎窒息。这不是它的狼老大。它的狼老大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它,不会用这么冰冷的指尖触碰它,更不会让它感到如此……绝望的恐惧。
‘狼老大’似乎对它的反应并不在意。他松开手,直起身,目光扫过洞穴内简陋的陈设,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仿佛嫌弃这里的粗糙。然后,他径自走向以前常趴卧的位置,那里铺着最厚实的兽皮。
他姿态随意地坐下,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暗红眼眸望向还僵在原地的兔子。
“过来。”命令的口吻,没有商量的余地。
兔子没动,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狼老大’眼神微冷,不见他有何动作,一股无形的冰冷力量便缠绕上兔子的身体,不容抗拒地将它凌空摄起,带到他面前,轻轻放在兽皮上,紧挨着他。
冰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兔子。它想躲,却被一只手臂牢牢圈住腰身,动弹不得。那手臂强壮有力,却像冰雕般寒冷。
“安静些。”他另一只手抚上兔子的头顶,动作看似温柔,指尖却带着梳理猎物皮毛般的随意与掌控。他开始像往常一样,为兔子舔毛——用人形时,更多是用手指梳理。但此刻,那梳理毫无温情可言,指腹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的是刺骨的凉意。力度也时轻时重,重的时候,扯得兔子头皮发疼,浅金色的发丝被扯落几根。
兔子僵硬地承受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身下的兽皮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它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狼老大’察觉到了它的眼泪,动作顿了一下。暗红眼眸垂下,看着那湿润的痕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点点被触动的涟漪,但转瞬即逝,重新被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