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醉!”胤禵吼道,眼睛赤红,依旧死死抓着车绾绾的手腕,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富察绾绾,你说话!你告诉我,你愿不愿意等我?等我从西北回来,等我立下大功,我就求皇阿玛把你指给我!你说啊!”
他的目光炽热如火,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卑微的恳求。
车绾绾看着这样的胤禵,心中五味杂陈。有震惊,有荒谬,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与悲哀。他根本不懂,不懂这宫廷政治的复杂与残酷,不懂康熙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更不懂她车绾绾这个人,她所要的,所惧的,所图的,究竟是什么。他以为军功就能换来一切,以为他的“想要”就能决定她的命运。何其天真,又何其……可悲。
“十四阿哥,”车绾绾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请您放手。您弄疼臣女了。”
胤禵被她这冰水般的语气浇得一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车绾绾趁机抽回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揉着发红生疼的手腕,垂眸道:“十四阿哥即将远征,为国效力,臣女预祝十四阿哥马到成功,早日凯旋。至于其他……臣女人微言轻,婚事更非臣女所能置喙,全凭皇上圣裁。十四阿哥的厚爱,臣女……承受不起,亦不敢承受。还请十四阿哥,以国事为重,莫要因小失大,徒惹非议。”
她的话,字字清晰,句句疏离,将两人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也将他满腔的热血与冲动,挡在了冰冷的礼法规矩之外。
胤禵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车绾绾,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她。那双总是明亮灼人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震惊、受伤、愤怒,以及一丝被彻底拒绝后的茫然与狼狈。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破碎的颤音,“承受不起?不敢承受?富察绾绾,你就这么看不上我?还是……你心里早就有了别人?是老四对不对?是不是他?!”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戾气。
车绾绾心头剧震,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是将头垂得更低:“十四阿哥慎言!此等无稽之谈,岂可浑说?臣女与四贝勒,清清白白,仅有君臣之礼,绝无其他。十四阿哥若再妄加揣测,污蔑天家,休怪臣女无礼,要请德妃娘娘和皇上做主了!”
她抬出德妃和康熙,语气强硬,将自己与胤禛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胤禵被她这副油盐不进、冰冷疏远的模样彻底激怒了,也伤透了。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颓然放下,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车绾绾,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片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阴郁。
“好……好得很!”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声音冷得像冰,“富察绾绾,你记住你今天的话!本王要去西北了,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但你也给本王记住,无论本王是生是死,是成是败,你富察绾绾,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本王的手掌心!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嫁给别人!尤其是老四!”
这已不是表白,而是近乎偏执的宣告与威胁。说完,他不再看车绾绾瞬间苍白的脸,猛地转身,大步冲出了撷芳殿,厚重的殿门被他甩得震天响,久久回荡。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春杏夏荷瘫软在地,小声啜泣。车绾绾独自站着,只觉得浑身发冷,那被胤禵抓过的手腕,依旧火辣辣地疼,而那番近乎诅咒的宣言,更如同冰锥,刺穿了她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惧。
胤禵……他竟偏执至此!他这一去西北,手握重兵,若真立下大功,归来之时,权势滔天,若他执意要娶,康熙会如何?德妃会如何?四阿哥……又当如何?
而她自己,在这场越来越失控的漩涡中,又该如何自处?
她缓缓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残雪的气息。远处,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胤禵的请缨与承诺,像一把双刃剑,既可能打破目前的僵局,也可能将她推向更深的深渊。
她忽然想起,梅林中胤禛那句冷静的评估——“他越急,对我们越有利。”
真的……有利吗?
车绾绾望着窗外阴霾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前路未卜,危机四伏,而这场以她为中心的博弈,随着胤禵的加入,变得更加诡谲难测,也……更加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