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什么关系?”孟晁洲忽然打断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余九泊不回反问道:“你一定要自讨没趣吗?”他不管孟晁洲敛下去的笑容,继续道:“最后,在外面不准对我动手动脚的。”
“明明是你想出去,怎么给我提了这么多要求?”
余九泊看着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一起在这山上耗到死吧。”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这个人和师兄太不一样了。
孟晁洲心中清明了几分。
他当年也囚禁过师兄,师兄一直想要逃跑,用尽一切方法反抗,甚至不惜以死相逼,最后还是他用师门众人的性命威胁,师兄才消停下来。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可能是凡人骨子里的软弱,逃过几次,发现逃不掉以后,便再也生不出逃跑的念头了。他的性命被牢牢捏在了自己手里,反抗不了,只能接受。
看着这样的余九泊,孟晁洲心里却生不出任何快意。
相反,胸口觉得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原因,觉得头又疼起来,松开了余九泊,站起身,“行,你收拾收拾吧,我们明日出发。”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灵力微动,那封信便从桌上飞起,落入他掌心。
小鸟见他离开了,看了眼窗边榻上的美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扑棱着翅膀,跟着他飞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余九泊一个人,他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拢了拢揉皱的衣裳。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疲惫。
他不在乎孟晁洲又是那根弦搭错了,目光落在那洒出半杯的茶杯上,沉思片刻,指尖沾了点水,在桌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论剑大会”。
孟晁洲刚才那番话,话里话外都是替他着想,但从对方的一些细微的反应,也不难看出,这“论剑大会”上必然有什么东西,才会让孟晁洲宁愿放他出去,也要去一趟。
能让孟晁洲心动的,会是什么?
余九泊不清楚,但他明白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正午的阳光漫过窗户,落在桌上的水渍上,泛起细碎的金光,熠熠生辉。
*
东殊宗。
论剑大会在即,山门前人来人往,各色服饰的修士络绎不绝。守山弟子们忙着验看请帖、登记名册,忙得脚不沾地。
“阿音,阿音……”清脆的声音越过几重院落,传入容盼音耳中。
容盼音刚放下手上玉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在她面前晃了晃。
穆知莲眉开眼笑,“小师弟来信了,说是要来‘论剑大会’呢!”
容盼音替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穆知莲接过茶,用力点头:“嗯嗯,小师弟没有法力,一个人在外面我总是不放心,之前他推脱着不来,也不让我来去寻他,真让人着急。现在他终于答应过来了,我自然高兴。”
容盼音笑道:“如此算来,余道友这几日也该到了吧?”
穆知莲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站起身,“哎呀!阿音你提醒我了,我得去山门前守着,论剑大会来了不少人,万一弄丢了师弟可怎么办。”说着,她就急哄哄地准备往外走。
容盼音伸手按住她的胳膊,温和一笑,“阿莲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接余道友了,等人接到,自会传讯告知我们。”
穆知莲眨眨眼,随即展颜一笑,“还是阿音靠谱。”
话音刚落,容盼音腰间的玉佩微微一闪,她抬手覆上,灵力流转,一道年轻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大师姐,我接到余道友了。”
*
东殊宗和惊游宗虽同为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但整体风格却是迥然不同。
如果说惊游宗是天上仙京,巍峨庄严,白玉为阶,金瓦为顶,处处透着仙家气派。那么东殊宗就是地上桃源,跨过护山大阵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飘渺仙气,而是人间烟火。
一条宽阔的主街笔直延伸,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建筑。茶楼酒肆,布庄药铺,甚至还有卖糖人捏面人的小摊。人群熙熙攘攘,青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垂柳和桃树,此时正值初夏,柳絮轻扬,桃花灼灼,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和茶点的甜香。
建筑之后,是层层叠叠的群山和花林,飞檐从花树间探出,那是东殊宗弟子们的居所。再远处,隐约能望见几座更高的山峰,云雾缭绕间,有楼阁若隐若现,显然是宗门核心所在。
若不是偶尔有修士御剑从头顶飞过,这里看起来和人间的繁华市井,确实没什么两样。
正逢论剑大会,来来往往有不少新面孔,大家都习以为常。只是今日,在山门口递帖子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打量:
山门最高处的台阶上,站着三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