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老板?”
言渊笑得牙不见眼,“对对对!是我!”他目光在余九泊狼狈的衣裳上顿了顿,识趣地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道:“余兄,看你还没吃饭吧,我刚买了只烧鸡,要不去我家坐坐。”
余九泊下意识就要拒绝,“不劳烦言老板了,我正准备找间客栈。”
“找什么客栈?我家里就我一个人,空房间多着呢,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余九泊心下思量:言渊说的也有道理,自己带的钱并不多,若是能省下一些自然更好,而且言渊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很热情,可能真的是性格使然吧。
他这头思考着,言渊已经自来熟地揽上了他的肩膀,“再者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你来陪我,正好。”
于是余九泊就跟着言渊回了家。
言渊的宅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厅堂里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靠墙摆着几个大书架,余九泊扫了一眼,都是些话本子。
言渊看余九泊驻足在书架前,笑道:“余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本子,尽管拿着看,要是有特别喜欢的,我送你几本也无妨。”
余九泊收回目光,面露笑意,“多谢言老板好意了,我平常不看这些,上次找老板买书,也是因为家中兄长喜欢。”
言渊已经坐到桌边,开始拆着烧鸡,闻言回道:“余兄说的是悬铃门的莫玉道长吧?”
余九泊一愣,“你认识师兄?”
“唉,何止认识,莫玉道长都是我的老顾客了!”言渊说着,扯下一只鸡腿塞到余九泊手里,“来来来,先吃饭,边吃边聊。”
言渊接着又道:“其实余道长你不知道,你之前和贺道长一同到山下买东西时,那才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言渊这么一说,余九泊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自己第一次下山和三师兄采买的事,怪不得这人那时见到自己就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非要拉着自己去听书。
自师父闭关后,山下的一些请求就交由师兄师姐去做了,所以山下的人认识师兄师姐倒也不奇怪。
余九泊看了眼已经渐黑的天色。
他出来已经有一日了。
他放下手中鸡腿,道:“言老板,可否麻烦你一件事。”
言渊道:“余道长你说。”
“可否替我寻一匹快马,然后再帮我寄一封信出去?”
言渊正色:“道长要赶路?”见余九泊点头,他又道:“行,这事包在我身上。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出去也不便,明天一早,我就你离开。”
余九泊松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几枚碎银,作势要递给言渊。
言渊见了,连忙擦干净手,推了回去,“余道长,你这是干什么?不用给钱!”
“怎么能不给钱呢?”
言渊却是笑道:“我知道余道长遇到了困难,这些钱你就自个儿留着,在路上没有银子可行不通。况且莫玉道长也是我的老顾客了,这点小事算什么。”
余九泊沉思片刻,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言老板了,只是我今晚不免要叨扰言老板,”他收回一半银子,又将另一半推回去,“这些就当是我的住宿费,言老板若不收,我今晚只能睡大街了。”
言渊见状,也不好再拒绝,笑着收下,“那道长今晚就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尽管叫我。”
两人相谈甚欢,又解决了大半只烧鸡后,言渊才带着余九泊去客房。
走到客房门口,余九泊正要进去,言渊忽然叫住他,“余兄,你等等。”
余九泊一头雾水地看着他转身跑开,片刻后又跑回来,怀里抱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言渊道:“余道长,这衣服我只穿过一次,洗得干干净净的,你比我瘦,应当能。”
“这……”
言渊知道他的顾虑,道:“你给我的钱都够我新买一件了,况且你总不能穿着这身破衣服上路吧?”
余九泊低头看了眼满身划痕的衣服,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窘迫。一直想着跑出去,倒是忘了现在是如何得狼狈。
“多谢言老板。”
如此这般想着,他手上已经做出了要接的动作。
“啪嗒——”
衣裳掉落在地。
一道寒光自眼前掠过,余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飞出去了。
然后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啊啊啊——!”
余九泊恍然回过神。他低头,看见言渊跪在地上,捂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表情扭曲,痛得几乎要晕过去,余九泊这才意识到那飞出去的是什么……
是言渊的手掌。
血……到处都是血……
余九泊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凭借本能抓起那件掉落的衣裳,死死按在言渊的伤口上。可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涌,湿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手指,染红了他的袖口,他的手颤抖得厉害。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是谁做的。
可那个声音,还是传进了耳中。
“哥哥。”
惨叫,风声,余九泊什么都听不到了,浑身血液凉透。
他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