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孟晁洲哀伤乖巧的神情,与回忆中那个活泼会撒娇的少年身影重叠又分离,前世的记忆依旧清晰,却又像是笼着一层雾,让他瞧不清楚,只是心却不可避免地软下来。
若那真是他们的前世,他们原来之前就有如此深的羁绊了吗?
余九泊没立刻回答,而是先问道:“柳前辈治好了你的病吗?你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孟晁洲缓缓点了点头,长睫垂下,恰好遮掩了眸中情绪。“想起来一些,我家中……原也是世代修仙。”他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家中传承一套独门功法被外人觊觎,招来了灭门之祸。
他顿了顿,像是被记忆中的残状摄住了呼吸,脸色白了白。
“一夜之间,满门皆灭,只有我被拼死护着,逃了出来。”
他说着闭上眼,恍然间又见尸山血海,万鬼齐哀,刀尖相向……
泪水滚落,啪嗒砸在余九泊的手背,温热,带着灼人的痛意。
余九泊心中一揪,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抱住了对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道:“都过去了……别伤心,以后你还有我们,有悬铃门,以后那儿就是你的家。”
孟晁洲将脸深深埋近余九泊的颈窝,双臂用力回抱住对方。鼻尖萦绕着独属余九泊的清浅气息,内心却止不住地想:这温暖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他绝不能再失去!
片刻后,他才恢复了平静,闷声继续道:“后来我四处流浪,家中功法已几乎忘却,好在因为天赋尚可,倒也学会了很多杂乱的功法,只想着一朝能报仇血恨,可没成想仇家却先找上了门,我不敌,被抓了回去。”
“他们逼问我功法的下落,我不说,他们……他们就对我用刑。”他身体微微颤抖,靠着余九泊的安抚下才能继续说下去。
“后来他们自己内部起了争执,我想趁机逃跑……但他们估摸着是想着自己得不到,别人也别休想知道,便联手封禁了我的记忆,还在我身上下了其他秘术,让我的心智和身体都变成了孩童模样。最后,把我关在了一处院子里,后面的事,哥哥你都知道了。”
余九泊听着,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原来小洲竟背负着如此惨痛的过去,这么好看的人,现在却因为那伙恶人留下的伤痕,只能终日带着面具。
因“前世记忆”生出的亲近感,与此刻心中的怜惜交织在一起,让他对孟晁洲的态度不自觉地更加柔软。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凉的面具边缘,语气里满是心疼:“那柳前辈可有说,你这道疤痕……能否祛除?”
孟晁洲在他怀中摇摇头,抬起泪眼看他,水光潋滟,“旧伤祛不了了,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带着面具的样子?”
“怎么会。”余九泊轻柔擦去对方眼角泪珠,轻笑道:“无论你是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弟弟,孟晁洲。”
“那哥哥你这是承认,你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你……”余九泊被他直白的问题问得耳根微热,下意识想要否认,但对上那期待的目光,又软下心肠。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孟晁洲愣了愣,下一瞬就扑进了余九泊的怀中,“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呢?”
余九泊被他扑得晃了晃,抬手抚了抚他脑后的头发,犹豫片刻后问道:“小洲,你相信……前世的缘分吗?”
孟晁洲把玩余九泊腰间玉佩的动作猛地顿住。
来了。
心脏好像不跳了,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上他的脖颈,化作无形的手虚虚握住。
他抬起头,脸上洋溢着笑容:“我相信啊,不然,我怎么能遇到哥哥呢。”他语气轻快,指尖冰凉。
余九泊不疑有他,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弯了眉眼,揉揉他的发顶:“我们前世,可能真的认识,而且,你好像还是我的师弟呢。”
师弟,师弟,以后我就是你师兄了……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师弟……
那只手最终还是握住了他的脖颈,死命地掐住他,让他无法呼吸,无法诉说。
“啪嗒!”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簸箕落地的声音。余九泊的注意力被吸引,下意识抬头向窗外看去。
就在他视线移开的瞬间,孟晁洲脸上所有强撑的笑容崩塌,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左脸面具下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眸中只余惶恐不安。
那黑雾能拦住多久?哥哥会不会下一秒就想起所有,然后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看着他?不,他也有可能再也不搭理自己,无论自己做什么,都不会再施舍一分的关注……
不!
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