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山瞧着高,但还好这位柳大夫住在了半山腰,估摸着是为了方便来求医的人。
许忠岳对身后几人喊道:“我们到了。”他指着前方一处木头屋子。
虽说那屋子与寻常农户的居所没什么区别,但装饰却是别具一格。屋檐上、房门上都缀着一簇簇风干的花束,屋前空地被整齐地分成两半,一半种着各种草药,另一半则是姹紫嫣红的花圃。若不是那半块药草地,这里看上去不像是个大夫住的,倒像是个花匠的住所。
余九泊正要跟着许忠岳进去,却忽然被孟晁洲拦住了。
“等等。”
话音刚落,木屋两侧的树丛里骤然冲出七八个蒙面人,直扑几人而来。孟晁洲拦着余九泊的腰疾退数步,但很快,余九泊便意识到不对劲,这些人不是冲着他们所有人来的,而是冲着许忠岳,不对……贺归。
贺归武功不精,却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见两个黑衣人绕过许忠岳要来抓自己,一瓶生疮药毫不犹豫地倒在对方手上,在对方惨叫时,趁机后退几步。
余九泊见状,拉着孟晁洲便要过去帮忙。但对面那伙人实力不强,在许忠岳挥舞的大刀下,很快就全被打趴在地上。只是许忠岳走在最前面,一时不慎,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
“许老板,你没事吧?”贺归连忙上前,抓着许忠岳的胳膊上下查看。
许忠岳摆摆手,浑不在意,“这有啥的,破件衣服而已的。”
余九泊见状,这才瞧了一眼孟晁洲。
“哥哥,我也没关系。”孟晁洲快速答道。
余九泊“嗯”了一声,便转过头去,完全没有看到在他的目光第一瞬间落在贺归身上后,对方骤然变得阴骘的眼神。
虽然几人都没有受伤,但屋前的药圃不可避免遭到了波及,更别提一个蒙面人被甩入花圃,压垮了一片花。
贺归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一脸心疼,小跑着就要先把那蒙面人挪开。还没等几人过去帮忙,一道夸张的哀嚎声从院外传来。
“哎呀呀,哪个杀千刀的把我的小心肝给糟蹋了!”
来人打扮甚是夸张,一身粉色长衫,头戴的草帽上缀着一圈五颜六色的鲜花,帽檐下是一张俊俏张扬的脸。
见对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贺归放下了黑衣人的一只脚,低着头道:“抱,抱歉,前辈。”
余九泊上前解释道:“前辈,我们本是来拜访您的,不曾想撞上了这伙贼人,出手自卫时不慎毁了您的药圃,万分抱歉。无论有什么损失,我们定竭力赔付。”
那粉衣男人似乎听不进任何人讲话,兀自对着残花捶胸顿足,但在看向余九泊时,脸上的悲痛怔愣了一瞬,但在对方察觉出来什么之前,又立马转过脑袋,继续对着花圃嚎啕大哭:
“啊啊啊,我的小心肝啊,你们死得好惨啊……”
“前,前辈……”贺归见状,焦急地看向沉默的许忠岳,“许兄,这,这……”
许忠岳的态度却是很奇怪。他双手抱胸站在一旁,一副不愿意搭理粉衣男人的样子。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只有孟晁洲还心大地蹲在花圃边缘,拨弄着幸免的花。他仰头看向余九泊,右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仿佛在问“哥哥,我可以摘吗?”
余九泊:“……”
他把人拉起来,看着对方期待的目光,不知是该庆幸他至少先问了自己,还是该头疼他根本分不清场合。
怕孟晁洲下一秒真会摘花,余九泊攥住了他的手,低声警告:“不许乱动。”
孟晁洲一愣,旋即反手握住余九泊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嗯,我听哥哥的。”
“一大早的,哭丧呢?”又一道男声传来。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还在嚎啕大哭的男人瞬间抹干了眼泪,拎起衣摆就朝门口跑去。
“阿徽,你回来了?”他乐呵呵地接过对方手中的花篮。
那个名叫阿徽的男人穿着一袭浅蓝色细布长衫,面容俊朗,望向众人的目光清澈沉静。
他并未搭理那个粉衣男子,在瞥见满地的黑衣人时,心中便有了判断。
一直沉默的许忠岳见到来人才露出了笑脸,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柳前辈。”
柳徽见到熟人,抬脚走进院内,“许老板”,面向余九泊几人站定,“这几位是?”
许忠岳赶紧介绍一番,又道:“他们几人是来求医的,想见您一面,我便带他们过来了。”
余九泊看着眼前打扮朴素,气质如兰的男人,心道原来他才是真正的医师。
他再次行礼,“柳前辈,我们无意毁坏您的药圃,其中损失,我们愿意……”
柳徽却摆摆手,打断了他,“你们只是出于自保而已,我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又对许忠岳道:“许老板,你不是最近在处理那伙交易幽灵狐的贩子吗?时辰似是不早了。”
许忠岳这才想起正事,对着几人抱拳道,“我得先回去审那伙人了,便先下山了。”在同贺归擦肩而过时,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待许忠岳走后,柳徽才道:“我观几位气色无虞,是要找我治什么?”
贺归上前一步,有些紧张,深吸一口气道:“不知前,前辈可,可在此地见,见过杏云仙师?”他后面几个字咬得极慢,生怕对方没有听清楚。
此话一出,那扒拉着花篮的粉衣男人神情微变,突然出声道:“柳大夫,这些人把我的花圃弄坏了,我们趁天色还早,赶紧收拾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