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果然是要留下张舜为官狎妓的罪证,她自然要博得柳云信任,可若以把柄做交换,亦是得不偿失。
任何风险都可能断送她来之不易的入仕之身。
项笙沉眸,若要全身而退又骗过柳云,关键在于玲珑。只是……自己与她非亲非故,凭何劝说她与自己口径一致?
思忖中,项笙并未察觉到玲珑把她的一切都尽收眼底,美人眼波流转,长睫下掩映着一双精明的眸子。
玲珑早知柳云在这间酒楼里做过许多局,那些男子或是自身本就低劣,或是受上官胁迫,到了这份上,大都会半推半就地宽衣解带,与怀中美人共赴良宵。
这位张大人方才看似十分卖力,都是些表面的花架子,连衣衫都未曾褪下。
他虽相貌平平,衣襟下肌肤却生的光滑细腻,若是把脸遮住,只露一截雪白的脖颈,雌雄莫辩。
思及此,脑中不觉又想起张舜衣襟下的裹紧的短衣,分明是女子才会穿的束胸衣。
玲珑不动声色,阖眸感受着这张面庞的骨相,熟悉的触觉从指尖渗入皮肉,她怔了怔,眼底接连闪过惊讶、欣喜与难掩的狂热。
张舜果然是她一心要寻的人!
她的手像收起利爪的猫儿,不经意温柔了些许,几番隐忍咽喉,才把那声“小娘”折在喉中,如今当唤一声“张大人”。
她正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不会察觉身侧的“玲珑”便是孟炎。
孟炎垂眸凝望她的侧颜,鼻息微不可察地粗重了几分。
若非京都传出沈府表小姐入京小住的消息,他当真以为那具焦尸是她。
孟炎费了好些周折才确信那尸体是脸有刀疤的杀手,他亦从杀手的藏匿之处搜出了陈留、桃儿的行头,这人与他一般,爱用易容的伎俩。
这人与柳云关系密切,又不听命于太子,多半是南懿王的人。果然不多日,南懿王便以私藏火药之罪查封了孟府在京都的宅邸。
孟炎目睹了他们如何在府中劫掠,除却敛财,南懿王显然还在翻找旁的什么。
南懿王对他施以酷刑,孟炎却觉得相比被孟济云当做药奴的苦痛,纵使血肉模糊也算不得什么。
南懿王凝声问道:“遗诏何在?”
原是为了这个。
这是困扰了周平帝半辈子的心结,十五年前,孟济云从先帝寝宫带出的遗诏,分明写着传位于镇北王,可项濯笃定此乃假诏。
究竟有没有另一封遗诏,其上又究竟有没有写着传位于李琢?除却为数不多的当事人,再无人知晓。
孟炎撕扯着虚弱的声音,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十年前,孟济云赴北境巡防,有人说他在那里查到了李琢的踪迹,并设下埋伏生擒了那人,可归京的马车里并无李琢的身影,又有人说是李琢用那封真遗诏换了一条活路。”
“这么多年,圣上从未追究过此事,可孟济云却越发不安分,越发令圣上心烦。孟炎,你还年轻,若是知道什么便悉数告知本王,你爹便是前车之鉴。”
南懿王已是图穷匕首见,孟炎自觉猜的不错,孟济云的死果真是周平帝的手笔,也唯有龙椅上的这位能不着痕迹布下这偌大的局,轻易刺杀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丞相。
但周平帝不会知晓,他借势而为,给予孟济云那渣滓致命一击的人,是他这个“孟府独子”。
而后,孟炎借太子之手诈死脱身,还未调养好病体,便追着沈府马车赶赴安济堂,隔着帷帽与她见了一面。
她亦包裹地严严实实,声音强撑着力气,正与国公府嫡小姐周旋。
第二次相见,他见她受累于沈府表小姐的名头,特意递出户部借调官吏的消息。
她倒好,竟以为她是爱慕沈岱的女子之一,令他作呕。
甚至,她得知他的死讯,亦冷漠地无动于衷。
当真是人前人后两副嘴脸,“孟炎”已死,再不能受她驱使,任她利用,她连半滴眼泪也懒得掉,就那么住进了沈园里。
四下无人时,她与沈岱如何相处?沈岱也是个男人啊,还是觊觎她的男人。
思及此,孟炎眼底爬满阴戾,他何不好好利用柳云做的局,狠狠报复她一通。
他如今是妓,她是官,撩拨官爷本就是妓的分内之事,他解松几粒扣子,便能让她的官声毁于一旦。
捏住小娘的命脉,看她还敢不敢对他无动于衷。
孟炎唇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借着推按,把指尖藏的低劣香粉轻轻涂在项笙侧颊,喘息之间,必定会被她吸入肺腑。
不多时,项笙忽觉体温攀升,身子越发柔软,无力起身。
而玲珑笑意幽深,眼底的势在必得令她倍觉不安,自己何时着了此女的道?
思忖中,玲珑的手已向下游走,再度探入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