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捡起来看了眼——常见的老年人降压药。旁边还有一本皱巴巴的记事本,他翻了翻,字迹潦草,多是工资、买菜、缴费的支出记录,翻到最近一页:“老张打照片,欠50。”
“老张是谁?”孟君河凑过来。
“还不清楚,死者的联系人名单上没有姓张的。”孙陌合上本子,装进证物袋,又走向厨房。灶台上积着灰,锅碗倒是洗的干干净净,水槽里还泡着只饭盒。
“他昨晚值班。”孟君河打开冰箱,弯腰朝里瞅,里面只有两罐啤酒和一小瓶酱菜,“应该是在家吃了午饭后过去的,直到半夜被害。”
这时,对门传来“咔哒”一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手里攥着围裙角,眼神警惕又好奇。
孟君河回头,忙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出示自己的证件:“您好,我们是市局的刑警。请问您认识这一家的住户吗?”
老太太打量他几眼,点点头,没关门也没出来,只站在门后回答:“认识,老郑……郑建华。”
“他平时跟人来往多吗?”
“少得很。”老太太叹口气,“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了十多年,话不多,但见人会点头。就是……最近几天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总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低,听不清说什么。有天晚上,我起夜,看见他屋里灯亮到快两点。”她眯起眼,“还有点声音,像在看电视,但也不见亮。”
孙陌心头一动:“您知道他平时经常玩手机吗?或者玩电脑?”
老太太摆摆手:“老郑不懂那些,就他那个黑乎乎的按键机,铃声大得吵死人,有什么好玩的。”她犹豫了一下,又道,“前阵子他找我孙子帮忙,说要把手机里的照片弄出来,打印几张。我孙子帮他导到那个……什么U盘,都是些老照片,有他闺女的。”
孟君河忙追问:“那您知道他去哪里打印吗?”
“应该是老张头吧,就是路口早餐店。他家有个打印机,我孙子有时也去他那里打印作业。”
老太太又唠叨了几句老郑的女儿,说几年也不回来一趟,又夸了几句自家孙子,说是就在本市的彰海理工上大学,逢年过节都能见着。
两人同她道了谢,又转回郑建华家中,仔细寻找一番,并没有U盘的影子。
“走吧,去找老张问问。”孙陌走出屋,回身又看了一眼。楼道里光线昏暗,头顶的灯罩摇摇晃晃,墙皮偶尔掉下一两块,翻出点细灰。他忽然觉得这整栋楼都像一个被遗忘的抽屉,而郑建华不过是里面的一件生锈旧物。
没人记得他最后想看的,是不是女儿的脸。
*
下了楼,又走出巷口,阳光此时已经探了进来,在潮湿的空气里蒸腾起一层薄雾。
孙陌和孟君河敲开了巷口早餐铺的卷帘门。老板正在给自己炒菜,油锅滋滋作响。“老郑?”他用围裙擦手,“对对,他前天是找我打照片来着。正好那天我儿子不在,我就让他把U盘放着,等弄好了再给他。”
他关上火,走进里间,没一会,拿着个黑色的U盘出来。
孙陌道了声谢接过,放入新的证物袋中。一旁的孟君河翻翻手机,又问道:“你知道郑建华最近和什么人有过矛盾吗?”
老张叼着烟:“老郑那个闷罐子,和谁来往都不算多。不过嘛……”他抓抓脑袋,“上礼拜吧,他跟个一头白毛的小子吵起来了。我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混混呢,让我儿子过去看看别出什么事。结果就是个修手机,老郑不肯给钱,说是自己手机根本没坏。”
“手机没坏,为什么要找修手机的?”孟君河追问。
“嗐,”老张嘬着烟嘴笑,“老郑那个破手机,早该换了。大概他觉得那小子捣鼓几下就好了,觉得花钱不值呗。”
他摆摆手,又问郑建华出了什么事,听到消息后连连叹气,回去继续炒他的菜了。
两人又找了几家店铺,问到的消息大同小异。等快中午的时候,孟君河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两人才离开西口街,并肩往外走。
“你说这是啥情况?”孟君河一手揉着自己后颈,来回活动脑袋,“独居老人,没有金钱、感情纠纷。死的时候钱包也还在,凶手也不像是抢劫……难道是仇杀?要不要再往前查查?”
孙陌瞥他一眼:“谁说没有金钱纠纷?”
孟君河失笑:“啊?那个修手机的?”他“咔吧”一声掰正脖子,长出口气又道,“……确实,为了几块钱杀人的案子也不是没有。”
“嗯,先记着。”孙陌点头,但依然皱着眉,“郑建华不久前刚把照片拷进U盘去打印,按理说手机里也应该还存着。但他的手机相册却是空的,还有那个空着的SD卡槽……”
“你是说……有人拿走了储存卡?”孟君河问。
“不好说,总之手机一定是个关键。”孙陌摇头,“先回去看看U盘里存了些什么照片。”
他说着,走到自己的SUV边,刚拉开车门,口袋震了一下。
【十分钟到警局,找你。】
孙陌扫了眼,神情柔和起来,把挎包丢到车里,迅速回复道:
【在外面,一会就回。等我。】
孟君河伸长了脑袋去瞧,被他单手推开,嘿嘿笑道:“你家小朋友的?怎么,我还不能看了?”
“别闹,走了。”孙陌拉上安全带,点火起步,速度比平时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