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孙陌颔首，表示理解，“那上周四晚上，你有听到楼上的声音吗？”

七月点点头，言简意赅：“吵架。”顿了顿，又补充了几个字，“……咚的一下。”

他的话太过简短，像电报，而且语气毫无起伏。孙陌不由得皱起眉。从他们进门起，少年的一举一动就处处透着与常人不同。反应稍慢，行为古怪疏离，说话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缺乏连贯的描述。

这孩子……怕不是智力上有些问题？

坐在餐桌边的孟君河见他们来来回回说不到正题上，有些坐不住了，插话追问：“具体点，吵了多久？都说了些什么内容……你听清了吗？”

少年像是被他略显急躁的声音吓了一跳，眉头轻轻蹙起，身体也下意识地往沙发里缩了缩，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孙陌忙抬手阻住他继续追问，转回头，刻意放缓了语气，对七月说：“别怕，慢慢说，不着急。还记得当时大概是几点吗？或者，你听到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吗？”

七月抬头看向他，眼神略微放松了一些。他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复杂的公式：“八点十二分。”他顿了顿，蹦出几个词，“彩票，一个亿。”又无意识地咬了下自己的手指关节，“吵架……然后，咚。”

歪着头的样子，像只小猫似的……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飘过孙陌的脑海，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赶紧收回心神，正准备再问，旁边的孟君河又忍不住插了一句：“八点十二分？你咋记得这么清楚？”

七月有点烦躁地移开眼，目光飘向了空无一物的墙壁：“……就是记得。”

孙陌转头瞪了搭档一眼，眼神里满是“你闭嘴”的警告，看得孟君河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他这才又转向七月，语气更加柔和：“没关系的……孟秋，是因为当时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让你对这个时间点记得这么清楚吗？”

少年的目光终于又移回到他脸上，很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叫七月。”他低下头，用手指捏了捏毯子的边角，声音轻了些，“在上课，有时间。”

“好，七月。我明白了。”孙陌点头，应得很干脆，眼神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柔软起来。“对了，你刚刚说‘咚’，是指什么？是……一个奇怪的声音吗？”

七月摇头，表达得很肯定：“不奇怪。咚……重的东西，掉地上……像麻袋。”

“你咋知道……”孟君河在后面又没忍住，刚开了个头，就被孙陌一个凌厉的眼神憋了回去。他迅速抬手，在嘴巴前面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彻底闭麦了。

七月看看他，又看看孙陌，犹豫了下，还是低声加了句：“电视上，有看过。麻袋装满东西……砰咚，像。”

孙陌的心猛地一沉。

麻袋装满东西的声音……他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引导：“谢谢你，七月，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生活化的问题，“对了，你觉得楼上领居夫妻的关系怎么样？经常吵架吗？”

七月思索了一下，给出一个很客观的频率：“不知道。吵架，偶尔……一个月一两次。”

看来是没什么其他信息了。孙陌觉得今天能问的差不多就这些，他站起身，准备告辞。临走前，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弯腰递到少年面前：“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又想到了任何其他的信息，就打给我，好吗？”他看着少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脸，那目光纯粹得不带任何杂质，让他不自觉地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软，“或者，是遇到什么困难，也可以打我电话。”

七月伸出细瘦的手指，接过那张薄薄的硬片。捏在手里，没有看，只是再次点点头。他的目光一直安静地跟着两位警官的背影，直到他们走出大门，楼道里重新归于寂静。

*

走出楼道，外面的风有点凉，吹散了些许室内的沉闷。

孟君河立刻凑了过来，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来回打量着孙陌，嘴角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却又不说话。

孙陌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点不耐：“怎么，现在嘴巴倒是真给锁上了？”

孟君河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猥琐的语调道：“孙队啊孙队，认识你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居然……啧！”

孙陌皱眉，狠狠瞪他一眼：“说什么胡话？”

搭档那笑容更加暧昧了。他靠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刚才那语气，都快能掐出水来了。虽然是个男孩，但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成年了没……”

孙陌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他二话不说，抬手就在孟君河的后脖子上扇了一巴掌，力道不轻。

“嘶！我靠孙陌你他娘的，见色忘义……”孟君河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跳开两步，揉着脖子，一脸控诉。

“滚！”孙陌没好气地骂道，转身就走。只不过走了两步，脑子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少年窝在沙发里，歪头看他的模样。

他抬手拍了下自己额头，在心里又骂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