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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双王谋里脱身计,风雪宫门别旧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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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的铜雀灯燃着幽微的光,灯花噼啪轻响,火星溅起又迅速湮灭,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上,忽明忽暗。窗外是寒冬腊月的夜,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窗棂,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泣,为这殿内的凝重更添了几分萧瑟。

皇帝赵曜端坐于龙椅之上,明黄龙袍上的金丝在灯光下流转,织就的五爪金龙仿佛要挣脱衣料的束缚,却暖不透他眼底的沉郁。他垂着眼,朱笔在奏折上疾走,墨痕落下的瞬间,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仿佛连空气都被这力道凝了几分。

下首,太子赵梓霖身着明黄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脊背挺得笔直,仿佛一竿迎风而立的翠竹,透着储君该有的沉稳。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二皇子赵梓谦则一袭月白锦袍,与殿内的明黄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他身姿清逸。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笑意却从未达眼底,眼神深不见底,像一潭藏着漩涡的寒水,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

“你们两个倒是难得,竟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意见统一了。”

赵曜的声音不高,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让空气瞬间凝固。朱笔并未停顿,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可那语气中的审视,却让太子和二皇子同时心头一紧。

赵梓霖率先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地面,带出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他的动作标准而恭谨,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儿臣并非只为一己之私。九皇弟梓睿为国在靖国为质十年,十年风霜,十年屈辱,他终究是我皇家血脉,是父皇的亲骨肉,岂能任他流落四方,连个归宿都没有?派人寻他回来,既是全手足之情,让他重归故土,也是尽皇室责任,维护皇家颜面。”

说这话时,他捏着暖玉的指尖微微用力,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那疼痛感让他更加清醒。他知道,父皇最看重的便是皇家颜面,提及梓睿的处境,便是戳中了父皇心中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

赵梓谦紧随其后行礼,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滞涩,语气却多了几分权衡,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儿臣亦然。这寻人的差事,派朝臣去,恐落人口实,说父皇偏心皇子,不顾朝臣辛劳;派宗亲去,又难免徇私,毕竟宗亲之中,人心各异,难保有人借着寻九弟的名义谋取私利。交给阮姑娘,一来她身份特殊,释妄岛弟子多去边境行医,不易引起靖国方面的警惕;二来她终究是民间女子,无官无职,即便事有不成,父皇发落起来也无甚牵绊,正好给百官一个交代,堵上那些悠悠之口。”

他说的句句在理,既考虑到了朝堂影响,又兼顾了实际操作,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国事着想。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中打的是什么算盘。

“哦?”

赵曜终于抬了抬眼,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探究,像是在分辨他们话语中的真假。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的皮囊,直抵心底最深处的想法。太子和二皇子都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连灯花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赵梓霖似是捕捉到了帝王眼底的深意,连忙补充道:“父皇英明。若阮姑娘此行顺利,不仅能寻回九皇弟,了却我皇家一桩心事。途中若能与他培养出些许情愫,岂不是一举两得?既解了九皇弟的婚事难题,让他有个好归宿,也了了父皇您的一桩心事,更能让释妄岛与我皇家的关系更进一步,何乐而不为?”

他这番话,才正中皇帝的心意,他知道皇帝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别的,不过都是顺手罢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殿内的沉寂。小内监低着头,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袍角上还沾着雪沫,眉毛和睫毛上都凝结着白霜,显然是顶着寒风一路奔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慌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然是被御书房内的气氛所慑:“回陛下,阮姑娘前来觐见。”

赵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小内监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脚步轻快得像是怕慢了一步就会被拖下去治罪。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那份沉寂中,多了几分期待与紧张。

阮萍萍走进御书房时,冷风顺着她的衣摆灌入,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脖颈也往里缩了缩,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裙摆上沾着些许雪粒,随着她的动作簌簌落下,在金砖上留下点点湿痕,很快又被殿内的暖气融化。她的脸色因寒冷而透着几分苍白,嘴唇也微微泛紫,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亮,那双眼眸像浸在清泉中的黑曜石,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见到太子赵梓霖,她眼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似是早有预料他会在此处。可当目光触及一旁的赵梓谦时,眉头微蹙,眼中满是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警惕。她实在想不通,这位与自己仅有一面之缘的二皇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僵硬地跪下身,膝盖与冰冷的金砖相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震得她膝盖生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平稳:“民女阮萍萍,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赵曜抬了抬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朱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直直地落在阮萍萍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仿佛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价值。

“该让朕说你什么好呢?朕让你在皇子中选一位夫婿,你倒好,竟将他们兄弟都笼络得团团转,甘愿为你跑腿出力!不愧是释妄岛出来的绝顶天资,手段倒是不凡。”

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可字里行间的审视与指责,却像一把无形的刀,让阮萍萍心头一紧,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知道,帝王的猜忌是最可怕的,自己若是辩解,反而会显得欲盖弥彰。她不敢辩解,只能再次跪倒在地,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冰冷的金砖,声音温顺得像一只听话的绵羊:“民女不敢!民女从未有过此意。”

她的后背挺得笔直,即便跪着,也不愿露出半分怯懦。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能感觉到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太子的目光带着审视,二皇子的目光带着戏谑,而皇帝的目光,则带着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曜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像是猫捉老鼠时的戏弄。他起身走下龙椅,龙袍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萍萍的心上。他一步步走到阮萍萍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心底最深处的想法。

“他们提议,让你去寻梓睿,你可有什么想法?”

阮萍萍心中一震,如遭雷击,她只知此事是太子提议,却不知二皇子也掺了进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抬眼,飞快地瞥了赵梓谦一眼,却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带着几分玩味,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让她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他看穿了一般。

不等她多想,赵曜身上的威仪便将她拉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坚定,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民女定当竭尽全力,寻回九皇子殿下,不负陛下与二位殿下所托。”

她知道,这是她离开皇宫的唯一机会,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必须抓住。只有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她才能获得自由,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相守。一想到程霄,她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支撑着她,让她有勇气面对眼前的一切。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赵曜轻笑一声,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龙椅坐下,重新拿起一本奏折,手指漫不经心地翻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殿内格外清晰。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阮萍萍,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骨子里。

“既如此,那你便去吧。不过……”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像寒冬里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殿内仅存的一丝暖意,“上次在暖阁,你说的那些话,朕可没忘。朕不会帮你,你要做的事,得自己去成。若是做不到,朕还是会将你宣进宫来,到时候,可就由不得你了。明白了吗?”

阮萍萍浑身一僵,如坠冰窖,跪在地上,指尖死死地抠着冰冷的金砖,指甲几乎要嵌进砖缝里,传来阵阵刺痛。上次在暖阁,她为了摆脱皇室的纠缠,情急之下提议让释妄岛的女子也能参加验资修习功法,本是权宜之计,当时被皇帝拒绝,她还以为此事早已翻篇,没想到皇帝竟一直记在心里。这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心中充满了悔恨与无奈,可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民女……民女明白了。”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知道,皇帝这是在给她施加压力,既是让她寻回九皇子,也是在逼她推动释妄岛的变革。可释妄岛的规矩根深蒂固,岂是她一个晚辈能轻易改变的?更何况,她从未想过要接任族长之位,她只想过平凡的生活,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父皇。”

一直沉默的赵梓谦忽然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提议。他适时地打破了殿内的僵局,像是在为阮萍萍解围,又像是在为自己谋取利益。

“既然让阮姑娘去寻九弟,总得给她个名正言顺的头衔。她来自释妄岛,不如就封她个‘释妄公主’的虚名,这样一来,她在外行事也方便,不至于处处受制,也能让靖国方面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为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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