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淼停下动作。她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里那个袋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
“谢晚酌,我现在只想好好复习,考上大学。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晚酌没再追问。
他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淡淡说了一句:“走吧,送你回去。”
接下来的日子,宋如淼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陀螺。
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背公式、背古文。七点准时出发去学校,晚上到家后,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宋听雅有时候半夜起来,看见女儿房间的灯还亮着,心疼得不行。
“淼淼,别太累了,早点睡。”
“知道了妈,马上就好。”
然后灯继续亮到凌晨。
店里的活,宋听雅全包了。李芬也分担了大半。宋如淼偶尔下楼吃饭,看一眼汤锅,尝一口味道,说一句“火候刚好”,就又上楼了。
与此同时,谢晚酌来店里的频率越来越高,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晚。有时候是讨论谢氏的新项目,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就坐在二楼那个朝南的包间里,看网课、读文件。
两人各占桌子一端,一个刷题,一个看文件。谁也没说话,空气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页时极轻的响动。
宋如淼余光里能看到他翻书的动作,能听到他偶尔轻咳一声。她很少主动出声,只是继续低头刷题。
有一次她活动手腕,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愣了一下,他先移开了眼。
什么都没发生。
可那一秒里,她清晰地感觉到脑海里那个数字,跳了一下。
76.6%。
她连忙低头,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高考前夜。
宋如淼刷完最后一套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
肚子有点饿。
她下楼,想去厨房找点吃的。
推开厨房的门,她愣住了。
灶台上温着一碗面。热气腾腾的,面上卧着一个煎得边缘微焦的溏心蛋,撒着几粒葱花。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她拿起那张便签。
字迹她太熟悉了——谢晚酌的。
【明天加油。】
宋如淼盯着那四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端起那碗面,吃了一口。
面是她教他的那种做法。汤是她教他的那种配方。蛋是她教他的那种火候。
可这碗面里,多了一样她教不了的东西。
她把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然后她抬头,看向窗外。
云城的夜很深。远处有几盏灯还亮着,不知道是谁家,也有人在熬夜。
手机震了一下。
【谢晚酌:吃完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宋如淼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总是刚好在。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感受着那点温热。
脑海里的进度条,安静地停在76.6%。
第二天清晨,谢晚酌准时出现在楼下。
宋如淼下楼时,他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拎着一份早餐——城南那家的桂花糕,和一杯温热的桂花蜜茶。
“吃了吗?”他问。
“还没。”宋如淼接过早餐,咬了一口桂花糕,“你起这么早?”
谢晚酌没回答,只拉开车门:“走吧。别迟到。”
车驶向考点。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电台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快到考点时,谢晚酌忽然开口:“淼淼。”
“嗯?”
“别紧张。”他说,语气很淡,却透着一股笃定,“肯定没问题。”
宋如淼看着他。晨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勾得清晰又柔和。
她忽然想起那些并肩坐在二楼包间的夜晚,想起那些她刷题、他看文件的沉默,想起那碗凌晨一点的面。
“谢晚酌。”她轻声说,“等我考完,给你做好吃的。”
谢晚酌转过头看她。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少年还不愿说出口的温柔。
“好。”他说,“我等你。”
车停在考点门口。
宋如淼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谢晚酌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她。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像在说:进去吧。
宋如淼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考场。
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滚烫滚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