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云城,蝉鸣声初起,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
高考结束后的那个下午,宋如淼走出考场时,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得几乎站不稳。并不是题目有多难,而是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在戛然而断的瞬间,让人产生了一种失重的眩晕感。
比起她的恍惚,谢晚酌显得从容得多。他倚在车旁,手里拿着一瓶早就冰镇好的矿泉水,见她出来,并没有急着迎上去,而是站在树荫下,静静地看着她走近。
“感觉怎么样?”他拧开瓶盖,把水递给她。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宋如淼仰头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胸口的闷热,“终于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
估分、查分、填报志愿,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查分的那天晚上,宋如淼的手有些抖。她坐在电脑前,深吸了一口气,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页面加载的小圈圈转了两圈,跳出了成绩单。
总分超出一本线整整四十五分。
宋听雅激动得红了眼眶,抱着女儿念叨着要还愿。章珩得知消息后,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庆祝表情包,嚷嚷着要摆庆功宴。宋如淼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转头看向刚刚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宋听雅说话的谢晚酌。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两人视线交汇。他并没有说什么恭喜的话,只是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意料之中的笃定。
七月的阳光变得愈发毒辣,填报志愿的系统关闭,一切尘埃落定。宋如淼如愿填报了云城大学的饮食美学与设计,虽然不是顶尖名校,但那是她真正想学的,而且,离家近,离“如酌”近,离……他也近。
忙碌与焦虑褪去,日子突然慢了下来。
转眼到了八月。
云城的八月,空气里总是浮动着桂花的甜香,混杂着燥热的风,吹得人心头也痒痒的。
今天是宋如淼十八岁的生日。
早在几天前,章珩就吵着要包下云城最大的KTV办派对,被宋如淼严词拒绝了。她并不喜欢太喧闹的场合,尤其是在经历了高考那场“兵荒马乱”后,她更想要一份安安静静的仪式感。
于是,最后的庆祝地点还是在“如酌”。
晚上七点,店里提前打烊,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宋听雅和李芬阿姨在厨房里忙碌,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章珩虽然没办成派对,但还是派人送了两个巨大的蛋糕来,自己紧随其后,嘴里嘟囔着“十八岁成人礼怎么能随便”,手底下却麻利地帮着挂气球、摆盘子。
谢晚酌来得比章珩稍晚一些。
他进门的时候,宋如淼正踩在矮凳上,试图把一个粉色的气球贴在门框上方。听到风铃声,她回过头,脚下的矮凳晃了晃,还没来得及惊呼,腰间就多了一双有力的手。
“小心。”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谢晚酌稳稳地扶住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气球,抬手轻轻一贴,便将其按在了最完美的位置。
“这么高,够得着吗?”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宋如淼揉了揉鼻子,从矮凳上跳下来,笑着说:“这不是够着了吗?你怎么才来?”
“去取东西了。”谢晚酌拍了拍手里一直提着的文件袋,神色如常。
饭桌上气氛热烈,章珩是个闲不住的,从菜品点评到大学规划,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逗得宋听雅笑得合不拢嘴。切蛋糕的时候,宋如淼闭着眼许愿。
烛光摇曳,映照在她恬静的脸上。她双手合十,心里默默念着: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希望“如酌”生意兴隆,希望……
她睁眼,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灯光重新亮起,章珩迫不及待地把礼物塞过来:“淼淼,打开看看!我挑了好久呢,你肯定喜欢!”
宋如淼笑着拆开,是一块精致的粉色女表,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谢谢,我很喜欢。”她大方地收下,并没有推辞。
“还有我的!”宋听雅笑着递过一个红包,“妈也没什么好送的,给你包个大红包,以后上了大学,想买什么自己买。”
母女俩温存了一会儿,大家又开始分吃蛋糕。章珩忙着给每个人切最大的那块,李芬阿姨也在一旁笑着分水果。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宋听雅惦记着店里还有事要处理,准备先回去。
“阿姨我送你!”章珩立刻自告奋勇,眼睛亮晶晶的,“正好路上跟您聊聊淼淼小时候的糗事!”
宋听雅笑着瞪他一眼:“你可别套我话。”
两人乐乐呵呵地出了门。李芬阿姨也早早就回去了,方才还喧闹的“如酌”,瞬间安静了下来。
店里只剩下宋如淼和谢晚酌。
“我送你回去。”谢晚酌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消毒柜,转过身对她说。
“嗯。”宋如淼点点头,拿起那个一直放在角落、他带来的文件袋,“那个……这是什么?你今晚好像一直拿着它。”
谢晚酌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刚才人多,不方便给。”
他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跟我上楼,我慢慢跟你说。”
二楼的小包间还是老样子,空气里隐约飘着楼下厨房残留的骨汤香气。谢晚酌走到桌边,将那个一直提着的文件袋放在她面前,修长的手指在袋口的缠绳上轻轻一按。
“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宋如淼看着那个鼓囊囊的文件袋,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今晚他一直拿着它,像握着一件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