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欢被她这种波澜不惊的眼神逼得越发狼狈。
“我不懂……”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你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他这样护着?”
“护着?”宋如淼轻轻重复了一遍。
周意欢咬紧了牙:
“他从来不会为了别人得罪我们周家!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
她忽然卡住。
那些话在喉咙里翻滚,却死活说不出口。因为一旦说出口,就像在亲口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宋如淼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吧台里安安稳稳温着的高汤。
“周小姐,”她开口,语气依旧是平的,“你来错地方了。”
周意欢一愣。
“你要谈项目,去找他。”宋如淼抬起眼帘,“你要找回周家的面子,也去找他。你跑来找我,算怎么回事?”
周意欢的眼眶一下红了。她像是终于破了那层体面。
“你就不能……离他远一点吗?你知道谢晚酌为你做了什么吗?”
宋如淼把围裙边角理了理,像把情绪也一并理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自己选的。”
“那今晚呢?”周意欢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敢说他不是为了你?”
宋如淼没接话,眉头微微蹙起。
“你知道他原本要走的路吗?”
宋如淼眼神微微一凝。
周意欢抓住这点变化,声音更急:
“他拒绝了国外三家顶级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那是他接管谢氏需要的履历,他说不去就不去了!还有今晚,就因为你一句话,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叫停了合作……宋如淼,你能不能放过他?”
她眼底盈满泪水,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
“难道你要看着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耗在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面馆里,连自己的人生都不要了吗?”
宋如淼攥着围裙边缘的手指,不可遏制地收紧了。
周意欢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表情。眼看着宋如淼终于有了情绪波动,周意欢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背脊。
她毕竟是周家唯一的女儿,骨子里的傲慢让她迅速找回了武器。
“谢叔叔因为他拒录的事,跟他吵过无数回了。”周意欢冷眼看着她,语气重新变得高高在上,“‘时光里’这个项目,是谢叔叔给他的最后通牒,是让他在谢氏高层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可你呢?除了会做几道菜,你还能帮他什么?你以为饭做好了,就能匹配得上谢家如今的地位吗?”
宋如淼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周意欢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簿,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的累赘,“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周家唯一的女儿,我能给他的底气,你这辈子都给不了。”
她把手搭在吧台上,一字一顿:
“你不就是想做餐饮吗?在哪做不一样。离开云城,离开谢晚酌。你要多少钱,我开给你,只要你彻底消失。”
整个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冰柜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周意欢微微扬起下巴,做出了最后的审判:
“宋如淼,你记住,他每护你一次,他手里的筹码就少一分。像你这种只懂灶台火候的人,永远也给不了他商场上的退路。”
宋如淼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轻飘飘的支票簿上。
不得不说,周意欢确实懂得怎么往人软肋上捅刀子。如果宋如淼只是个攀附权贵的莬丝花,或许真的会被这番“门当户对”的论调刺痛,甚至自卑地拿钱走人。
但她不是。她是从成百上千次失败的废菜里、从无数个起早贪黑的炉火前熬出来的宋如淼。
她没有去碰那张支票,甚至没再多看一眼。
宋如淼轻笑了一声。
“周小姐,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做餐饮的。”
宋如淼抬眼看向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周意欢预想中的退缩与惶恐:
“一锅极品好汤,从来不是靠砸最贵的食材堆出来的。靠的,是文火慢熬的耐心,和掌勺人不可替代的底气。”
周意欢皱紧眉头: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叔叔既然把‘时光里’交给他,那我就不会让它砸在他手里。”宋如淼的语气不轻不重。
“你觉得我是他的累赘?周小姐,餐饮是一门实打实的生意。只要这灶火烧得够旺,食客的口碑够硬,我就能把‘如酌’做成谢氏最核心的招牌。”
她微微倾身,目光直视周意欢的眼睛:
“到那个时候,这不仅是他的退路,还会是他谢晚酌手里最硬的筹码。”
周意欢僵在原地,捏着支票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眼前这个系着旧围裙、身上还带着烟火气的女生,生平第一次,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阶级优越感上,感受到了一丝可怕的挫败。
“宋如淼,你别太自以为是了。”周意欢咬着牙,强撑着最后的场面,“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将支票簿塞回包里,转身大步推开店门。高跟鞋的撞击声在深夜的街道上渐渐远去,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门铃晃动,夜风重新灌进店内。
李芬从后厨快步走出来,满脸担忧:
“淼淼,没事吧?那女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没事,李姨。”宋如淼转过身,看向明档里那锅依旧安稳炖煮着的高汤。
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暖黄的光晕打在她的侧脸上。刚才面对周意欢时的强势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开的深思。
周意欢的话很难听,但有一点是对的——谢晚酌为了护她,确实承受了太多她看不见的压力。
既然他说男主外,女主内。
宋如淼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在热气中变得无比坚定。那她就必须把手里的这口锅,端得比任何人都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