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如酌一楼的明档吧台前，热气蒸腾。宋如淼单手托腮，隔着半米宽的木质台面，看谢晚酌吃面。

这个男人明明饿了一晚上，吃相却依然维持着世家刻进骨子里的体面。筷子挑起面条时不会溅起汤汁，连喝汤都只发出极轻的声响。这种冷质感的矜贵，落在烟火气十足的面馆里，竟有一种奇异的契合。

“咸淡怎么样？”宋如淼问他，“这碗高汤可是专门留给你的。”

谢晚酌抬眼，目光在她沾着一点面粉的鼻尖上停了停。没说话，把空了的面碗往前推了推，用行动证明了评价。

就在这时，他放在台面上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跳出助理的名字。谢晚酌抽了张纸巾擦拭唇角，接起电话：

“说。”

“小谢总，周家给谢总打过电话了，谢总让您赶紧回去。”

助理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十分清晰，“另外，餐饮协会的章会长刚才也来了电话，想后天下午在咱们总部碰个面，估计周正恒让他出面说和下，顺便……正式邀请宋主厨。”

谢晚酌“嗯”了一声，余光看着正低头擦拭流理台的宋如淼。

“好，后天下午三点。告诉章会长，合作框架我们来定。宋主厨要看档期。”

“明白。”

电话挂断。

宋如淼停下擦桌子的手，抬起头：

“章会长约你了？因为宴会上的事？”

“例行公事。”谢晚酌把手机扣过去，语气轻描淡写，“后天下午我跟他过一下框架。先看看他们的意思。”

“有小谢总在，淼淼真是万事不用愁？”宋如淼笑着打趣。

谢晚酌靠在高脚椅上，抬眼看她：

“男主外，女主内。分工明确。”

宋如淼被逗笑了。她端起托盘：

“行，那后天谈完记得跟我通报。对了，下周药膳系列要拍预热视频，你这个首席试菜员得来露个脸。”

“我？”谢晚酌挑眉。

“对啊。你不是主外么？小谢总这张脸放进视频里，不比买推广强？”她笑得狡黠。

谢晚酌看着她鲜活的眉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眼底那点在商场上的冷意彻底化成了无奈与温水。

“好。”

他站起身，捞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我明天早点过来。”

宋如淼挥了挥手里的抹布：

“小谢总慢走，回家好好跟谢叔叔说。”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声脆响，谢晚酌走进了夜色里。随着门合上，店里那种隐秘而暧昧的热度也跟着被夜风冲散了些。

宋如淼收回目光，转身准备把最后几个汤锅洗出来。

李芬从后厨探出头，一边擦手一边压低声音笑：

“淼淼，我看小谢总这眼神，魂都要拴在你身上了。”

“李姨，您别瞎说，赶紧收拾完下班啦。”宋如淼耳根一热，赶紧低头去刷锅。

李芬笑着哼了一声，没拆穿。

宋如淼刚直起身，隔着玻璃门，忽然看见外头停着一辆车。车门打开，一个人影在路灯下走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

“砰——”

店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

周意欢大步走了进来。她身上还穿着晚宴上那身银色亮片礼服，妆容依旧精致，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声音又急又硬。

李芬手一抖，刀差点掉下去：

“这、这谁啊？”

宋如淼把手里的长勺搁回锅边，扯过纸巾慢慢擦干了手，神色很稳。

“周小姐，这么晚了，有事？”

周意欢没回答。她先扫了一眼这家满是烟火气的小店，视线最后落回宋如淼身上，胸口微微起伏，像压着一口气。

“你跟我出来说。”

李芬下意识往宋如淼身前挡了一步：

“淼淼——我们都打烊了……”

“李姨，没事。”宋如淼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臂，声音放低，“您去后面把火看着。”

李芬犹豫着退开，但眼神一直警惕地盯着门口。

宋如淼走到吧台外，没走太近，恰到好处地给彼此留了一段距离。

“现在可以说了。”

周意欢死死盯着她，抿了抿唇：

“你想要什么？”

宋如淼一怔，随即笑了：

“周小姐半夜冲进我店里，就为了问这个？”

“别装了。”周意欢声音发紧，“你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他一句话，就能让谢周两家的项目停在原地。”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裙摆上的亮片在白炽灯下晃得刺眼：

“我爸回去摔了杯子，连夜停了我所有的对外行程——现在你满意了吗？”

宋如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