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机支在调料架边上,盯着“出租屋”、“结婚”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屏幕里的烟火气是暖的,可关上手机,她依然要独自面对明天那场并不属于她的名利场。
她低下头,把火调小了一点,也把心里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压了下去。
周五傍晚,云城艺术中心。
谢氏集团的年度投资沙龙选在了三楼的江景厅。落地窗外,黄浦江被夕阳染成流动的金。
宋如淼站在落地窗边,第无数次后悔没听谢晚酌的话。
她为了显得正式一点,穿了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出门时觉得自己气场两米八,现在只想把这双该死的鞋扔进江里喂鱼。
脚后跟已经磨出一道红印。她面上端着得体的微笑,脚趾在鞋里悄悄蜷缩,每一秒都是煎熬。
“宋小姐?”一位穿着高定套装的贵妇人走过来,目光挑剔又带着几分好奇,“听说你是谢氏新品牌的主理人?这么年轻?”
宋如淼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我是宋如淼。主理人谈不上,我主要负责研发新中式食养——”
“听说你们下季度要推出药膳系列?”对方没等她说完就打断,“我母亲肠胃不好,外头的东西她总说吃了胀气。”
宋如淼耐心地接话:“是的,我们和中医药大学的食养研究室有合作,首期主打四神汤底的改良版。您可以关注下我们的官微。”
对方扫了码,视线落在她稚气未脱的脸上看了看,才转身离开。
应酬了一圈,等人走远,宋如淼立刻把重心换到左脚,悄悄把右脚从鞋跟里拔出来透气。
嘶——
钻心的疼。
“很疼?”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如淼吓了一跳,脚一崴,差点摔倒。
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谢晚酌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戗驳领西装,剪裁极其锋利,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疏离。唯独看向她时,眉头微微皱着。
“没、没有。”宋如淼嘴硬,“新鞋,磨合期。”
谢晚酌没说话,视线在她发红的脚后跟上停了两秒。
他松开手,招来一名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
没过一会,侍者捧着一只浅粉色的纸袋回来了。
“去休息室换上。”谢晚酌把袋子递给她。
宋如淼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双Ferragamo的平底芭蕾鞋,经典的蝴蝶结款,羊皮软得像云。
而且,是她的尺码。36码。
宋如淼愣住:“你……”
“女士休息室我不方便进去。”谢晚酌声音很淡,“你自己去换。我在这等你。”
她抱着纸袋走开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
“快去。”谢晚酌打断她,挡住了周围探究的视线,“我就在这等你。”
宋如淼抱着鞋去了休息室。
当脚踩进柔软的羊皮底时,她舒服得差点叹出声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微红,眼底的光亮得有些藏不住。
谢晚酌,真的很细心。细心到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
换好鞋出来,她刚走回大厅,就看见人群中央起了一阵骚动。
“那是周家大小姐吧?回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
“听说刚拿到巴黎费朗迪学院(Ferrandi Paris)的offer,那可是餐饮界的哈佛啊……”
宋如淼脚步一顿。
大厅入口处,一个年轻女孩正挽着谢父的手臂走进来。
她看起来和宋如淼差不多大,穿了一条法式复古的方领绸缎长裙,锁骨精致,长卷发慵懒地披在肩侧。
那种自信和松弛感,不是装出来的,是钱堆出来的底气。
谢父平日里威严冷肃,此刻对着那个女孩却笑得和蔼:“意欢啊,这次回来就多待一阵子,晚酌也在念叨你。”
宋如淼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意欢。周意欢。
女孩视线在场内转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站在落地窗边的谢晚酌。
她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快步走来。
“晚酌哥哥!”
声音清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娇嗔。
谢晚酌放下手里的酒杯,微微颔首,礼貌却并不疏远:“意欢,好久不见。”
周意欢仰起脸,笑意盈盈:“好久不见?明明是你好久不理我。”
她抬手,极自然地搭上他的小臂,像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
“我发的消息你都不回,我还以为你不用微信了呢。”
谢晚酌语气平淡:“不太看社交软件。”
“借口。”周意欢弯起眼,毫不见外地拍了他一下。
然后,她踮起脚尖,非常自然地凑过去。
在他的脸颊侧面,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式贴面礼。
啵。
很轻的一声。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仿佛这是一幅再和谐不过的画卷:
一个是餐饮酒店行业的继承人,一个是旅游业的豪门千金。
天作之合。
宋如淼站在几米开外,脚上那双价值不菲的芭蕾鞋,忽然变得有些硌脚。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里存着她刚刚剪好的视频——《家庭版金缕豚肩》。
屏幕上的第一句话是:在家里,做给重要的人吃。
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重要”该怎么定义。
谢晚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越过周意欢的肩膀,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宋如淼身上。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动了动,刚要迈步。
周意欢却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了宋如淼。她眨了眨眼,笑容依旧甜美,语气却像不经意:
“晚酌哥哥,这就是你总跟晚驰哥哥提起过的那个……做菜很厉害的小厨娘吗?”
【渊境积蓄进度:65% (修罗场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