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老鸡、猪骨和火腿慢熬了六个小时以上的味道，纯粹得仿佛能钻进毛孔。

陆明原本只是想礼貌性地尝一口。

可第一口汤入喉，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热流顺着食道滚入胃袋，瞬间化开了那一团因为吃多了生冷肥腻而淤积的寒气。紧接着，笋片的清甜、面条的劲道在舌尖炸开。

他忘了还在拍摄，忘了主编的嘱咐，甚至忘了自己是谁，埋头大口吸溜起来。

“呼——”

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陆明长出一口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让他甚至想当场瘫在椅子上。

“好吃吗？”宋如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明回过神，尴尬地擦了擦嘴，看了一眼云台监视器里刚才录下的画面，原本那些为了“拉踩”准备的阴暗构图，在这一刻竟然显得那么荒谬。

“好吃。”他实话实说，“比对面的……实在。”

“对面吃的是面子，我们这儿吃的是里子。”宋如淼一边擦拭着宝贝刀具，一边淡淡地开口，“陆编导，您是做节目的。您觉得，观众是更喜欢看高高在上的摆拍，还是更喜欢看一碗能让他们半夜流口水、想回家吃饭的热汤面？”

陆明心里“咯噔”一下。

主编让他来拍“反差”，是为了贬低“如酌”。

但如果……他把这个反差换个角度剪辑呢？一边是奢华却冰冷的分子料理，一边是简陋却温暖的极致刀工与高汤。

这一刀切下去，这碗面端出来，究竟谁才是那个“笑话”？这才是真正的爆点啊！

“小师傅，”陆明重新举起摄像机，眼神无比郑重，“我想重新拍一组素材。不拍环境了，就拍你。拍你的刀，拍你的汤。咱们好好讲讲这碗面的故事。”

宋听雅在柜台后看着这一幕，提着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她看着女儿那不卑不亢的背影，眼眶微热。

这哪里是个十岁的孩子？这分明就是个定海神针。

……

直到晚上七点，拍摄才结束。陆明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加了宋听雅的微信，暗示这期节目播出后，“如酌”可能会爆。

店门外，谢晚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瓶温热的牛奶。

“看完了？”宋如淼走过去，接过牛奶，笑眯眯地问。

谢晚酌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平日里少见的笑意：“嗯，精彩。”

他其实早就来了，亲眼看着那个眼高于顶的编导是如何被这碗面“招安”的。

“唐安意大概是想找个‘寒门’来衬托她的‘豪门’，”谢晚酌淡淡道，“结果却亲手把云城最好的美食广告免费送到了你手里。论起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还得是我们淼淼。”

“谁让她先把脸凑过来的。”宋如淼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牛奶，满足地眯起眼。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渊境积蓄进度：30.3% → 31.0%】

直接涨了0.7%！

宋如淼惊喜地睁大眼。看来这次“反杀”，不仅保住了店里的名声，更是一种强有力的能量回馈。

“怎么了？”谢晚酌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

“没事，就是觉得……”宋如淼看着对面“傅味轩”那块巨大而冰冷的招牌，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狐狸，“这牛奶真甜。晚酌哥哥，你说他们下次还会给我们送这种‘助攻’吗？”

谢晚酌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她把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会。”少年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笃定，“只要他们还这么蠢，你就永远能赢。”他指尖的温度让宋如淼耳根一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我也没想赢那么快，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谢晚酌低笑一声，转过身，并肩和她立在店门口。

街道对面的“傅味轩”那昂贵的烫金招牌在深夜里透着股冷冰冰的金属光泽，而那一长排气派的花篮，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日晒，早已露出了凋零的颓态。

反观他们身后，李芬和周店长正笑着争论明天要进多少斤鲜笋，那口老砂锅里依然咕嘟咕嘟地冒着暖香。

“走吧，送你回家。”谢晚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空奶瓶，“明天还要去研学厨房，方总厨要是知道你今天用这把青纸钢片了笋，估计又要念叨你暴殄天物。”

“那叫物尽其用！”宋如淼跳下台阶，马尾一甩一甩的，“好刀，就是要见人间烟火的。”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交叠在一起。对岸灯火摇曳，却始终照不进这长街深处，那一抹最踏实的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