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

一家小酒馆，人声鼎沸。

时理安静穿行于人群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有询问任何人，凭靠解构，上了二楼，找到了应如是所在的包间。

他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事实上，在不久之前的微信语音后，他又给应如是打了个电话。

他的手机关机了。

时理在包间门口站了一会，无视来往的人奇怪的目光，在第三次敲门还是没有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应如是坐在窗边，安静望着外面的绍河。

房间内有一股酒气，好在整个酒馆都有，时理已经免疫了这股味道。

进门，关门。

应如是回头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笑了笑，没说话，转过头去继续看河。

他没有穿惯有的西装，而是一身普普通通的、这个年龄会穿的休闲服装，甚至还是短袖。

时理突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但既然已经来了，直接出去很不礼貌。

他走近，拉了一张椅子，在距离应如是一米半的位置坐下。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出手机来刷新闻。

房间内很安静。

“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喜欢来绍河边玩，”应如是突然开口，“她说，她在这条河边长大，它是她的母亲河。”

时理依然没说话。

出于对应如是的尊重，他把手机放下。

“我们春天会来这里露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河边草地上搭个帐篷，铺块布，放上吃的喝的。她平时不太让我和妹妹吃垃圾食品，除了在露营的时候。

“我记得有一年夏天，她的公司团建，在绍河边搞烧烤派对。她的市场部经理是个很好的阿姨，一直在给我烤肉吃，虽然她的烤肉技术很差，肉都焦了。

“还有啊，曾经妹妹非要学钓鱼，花大价钱买了鱼竿和饵料，从网上找了教程，学了个七七八八就拉着我去绍河边钓。我们在河边坐了一天，一条鱼都没有上，旁边的钓鱼佬倒是钓上好几条，最后分给了妹妹两条。”

……

应如是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这条河，关于母亲和妹妹。

后来，他可能是没什么好说，可能是实在想不起来更多，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

看得出来他仍然维持着仪态，起码没有对瓶喝。

时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他看着窗外那条不停流淌、日夜不歇的河，终于明白为什么应如是和他见面时，特别喜欢选在有河景的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

应如是看向时理：“你怎么来了？”

后者一时间没说话。

他不想提那个人，也不想骗人。

至于其他的理由和借口…

都只是借口。

“我考完试了，”时理说，“中考。”

应如是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回应，只好干干巴巴地说：“恭喜，祝你有个好成绩。”

然后两个人继续沉默。

应如是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然后闭上了眼睛：“闻人歆让你来的吧。”

时理没肯定，也没否定：“我可以现在走。”

毕竟，闻人歆肯定希望他来。

应如是笑了。

仅仅笑了一声。

他笑得比哭得还难看，但是这个角度，时理看不到。

“我妈肯定不希望看到我喝酒。”

应如是只是这样平静地说。

时理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甚至萌生了发消息给乔艺馨问问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的念头。

“需要来点醒酒汤吗？”

时理说。

应如是又笑了，被气笑的。

“时理……”他念出他的名字，“人如其名，时理。我现在甚至怀疑你是不是和闻人歆一起设了个局等我跳下去。”

时理点点头：“我也有点怀疑。”

应如是想骂人。

他只是骂了声“草”，最后还是没有在未成年人面前说脏话。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时理思考了一下：“暂时还没有。”

“行，那我是第一个，”应如是坐起身，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不会安慰人可以不安慰。”

于是时理真的不说话了。

164、

“麻烦帮我给闻人顾问带句话，”应如是说，“应永康的事情过后，我会主动辞职。”

时理深吸一口气，看向他：“为什么？”

“为什么？”应如是把这个问题重复了一次，同样看过来，“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你的老师的一应所作所为，包括你今天来到这里，不都是在逼我这样做吗？”

“你可以选择不辞职，”时理说，“谢门主已经答应要帮忙，接下来如果扳倒应永康，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然后呢？”应如是冷冷地反问，“和他做同样的事情，用钱取悦玄门？”

时理企图进行利害分析：“但是，顾问一职能带给你很多钱买不来的东西。应永康已经花了这么多时间与钱财来取悦玄门，如果你辞职，相当于把这些投入沉入大海。”

“你觉得我在乎？”应如是拔高了音量，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又把声音低了下去，“你觉得我稀罕这个身份吗？你觉得我在乎应永康的投入吗？”

时理看着他。

眼神无悲无喜，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