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三、
烧了两天,恰好到了周末。
这两天,那一万字报告,时理半个字没写,但没有中断过其他该做的事情。
闻人歆自从加了他的微信,每天比闹钟还准时地发消息,除了早安晚安外还有日常分享。
半句有用的都没有。
他还是更愿意看阮知之的生活分享——虽然很多时候她分享的东西都有些莫名其妙。除了那天那个长得非常苹果的苹果外,还有某个人的照片,她说那是一颗亮亮的紫水晶;或者她吃过的最好吃餐厅打卡;或者某朵开在四叶草中的小花。
周六上午,柳月盈约了他在咖啡厅见面。
一家精致小资的咖啡厅,咖啡香气大老远可以被闻见,可能是用了某种咖啡味道的香水。
时理提前十分钟到咖啡厅,却见柳月盈已经在等他。
她俨然一副都市丽人的打扮,头发似乎刚做过,妆容精致,似乎是欧美风。
“好久不见,时理。”
见他到来,她露出笑容,将桌上饮品单推向他的位置。
“随便点,我请客。”
对咖啡没有丝毫了解的时理随便点了一杯价格中规中矩的拿铁,将视线看向眼前人:“好久不见,柳总监。”
“如果你愿意,不妨称呼我为一句‘柳姐’,”她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开玩笑的,你想称呼什么都行。如果我没记错,你快要中考了吧?学习是不是很紧?”
摆长辈的架子,还是套近乎?大概率是后者。
…他们跟这个年龄的人套近乎的方式就是问考试或学习?
时理决定先静观其变:“确实是快要考试了,不过对我来说学习不算很紧。”
“这样啊,果然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学生,”柳月盈接下了他的话,觉察到了时理的敷衍,将话题及时转向,“这么说的话,考试过后,你和闻人先生也就不再是师生了。”
“兴许他以后也不会再选择去当老师了呢?”
咖啡被服务生呈上,拉花非常漂亮。
时理忍住将拉花搅拌到咖啡液中的冲动。
“你的意思是……?”柳月盈明知故问。
然而时理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没说话,用手指试了试咖啡杯壁的温度。
“也对,闻人先生那样的人,去当老师也只是体验生活。”
“邓珍的事,你听说了吗?”
时理突然问。
柳月盈显然不知道他突然提起她的用意,手指无意识摩挲杯壁,谨慎地回答:“听说,她似乎,因触怒到什么大人物,被雪藏了?”
“你口中的大人物,就是闻人歆。”
时理垂眸,最终还是将拉花搅拌到了咖啡液中。
柳月盈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她突然意识到,事情,以及面前的少年,或许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你想与闻人歆交好,来获得方便,但一直以来,你并没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筹码,”时理表情依然平静,随口将本应藏在桌下的东西拿到台面上来,“所以你想从我这边下手,无论是获取信息情报,还是机会。”
柳月盈突然感觉咖啡有点苦。
但她并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看透而慌乱或破防:“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时理。”
从小到大一直在被夸聪明的时理并不认为这个赞赏多么了不起,没等柳月盈继续说,他先行提出自己的想法:“我可以帮你。他的偏好,抑或行踪,甚至我可以影响他一定程度上的行动。”
这取决于,你能给出什么。
她听懂了这份言外之意,她无法拒绝。
她已经陷入了被动。
“你应该不会无缘无故帮我吧,你需要什么?”柳月盈只好进入时理的谈话体系。
“一个结果。”
咖啡温度差不多,时理将其端起,喝了一口。
即使是拿铁,也不好喝。
“我给你一条途径去接近他,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取决于你。我需要你在接近他之后获取的所有信息,或者有关他势力的任何动向……在这个过程中,你能否达成你的目的,是你的事。”
……
正常人,真的会这样做吗?
这个少年,究竟想做什么?
柳月盈没有回应,思考。
沉默在二人之中蔓延。
咖啡厅的舒缓音乐显得这张桌子更静。
时理将目光投向窗外。
这里位于一处综合体一楼,由于是周末,外面人来人往。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幸福着。他们,包括面前的柳月盈,都是幸福的。
而自己,正在企图把柳月盈,拉入一张网中。
“时理,”那位娱乐公司总监语气严肃郑重,“这件事,我不会成功。看在你姐姐时序的面子上,见过这一次面,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然而,出乎她的预料,眼前的少年居然笑了。
“我可能会失败,但你不会,”他掏出一张纸条,将其放置在桌子上,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黄昏的人,乔艺馨,的联系方式。”
柳月盈此时的神情转向了讶异:“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她话一出口,立刻觉察到自己的态度不合适,赶紧恢复了平静与礼貌。
“知道,”时理语气平淡,“你想离婚,你想离开绍西省,你已经在总监这个位置上待了够久——别紧张。倘若你在闻人歆身上得不到想要的,或者被他警示敲打,乔艺馨可以给你提供庇护,起码不会让你摔下来。”
……
柳月盈没有理由,也不敢当面拒绝。
她收下那张纸条,深深地看了时理一眼,张口欲言,又止。
不过时理本身也没有指望一个会在邓珍联系自己后立刻撇清关系的人立刻答应下来。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拿走桌上的一张纸巾,起身:“期待你的答复。”
他现在需要出去吃颗糖或者喝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