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
时理挑着能说的,把他近期和闻人歆的交涉说了说,非常真诚,没有一句谎话。
但是即使如此,狄叶疏看起来还是想冲出去把某个人杀掉。
临近中午,她为了防止自己真的忍不住揍时理一顿,选择出门买饭。
然后她出门后没多久,时理就接到了闻人歆的电话。
“亲爱的,”他的语气中掺杂着些许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笑意,“狄女士出门了,是吧?”
时理并不意外。
“所以?”
“所以,我想询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轻,仿佛真的是恋人的窃窃私语,“张尧的生辰宴就在这周末,你,还会去吗?”
安静。
时理起身,走到窗边,面无表情环顾周围环境,企图找到闻人歆的“眼睛”。
“我会。”
闻人歆轻笑一声,将电话挂断。
时理看着挂断的电话,将窗帘拉上。
他坐到沙发上发呆。
陌生的环境,突兀的改变,狄叶疏的突然介入…她为何曾经说,“对,你无法逃避”,“帮我分担点工作”,现在却又显得像是个寻常家长一般生气?
时理张开手,看着这五根手指。
它们曾拿过笔,拿过刀,拿过酒杯。它们出现在学校过,出现在父亲的实验室过,也出现在黄昏最大的秘密——异世界过。
他现在甚至有着浅淡的悲伤与快意。
快意的来源如同他决定尝试一下低血糖昏迷一样——
姐姐,看看我。
但是,似乎,他不应该把和闻人歆的交涉告诉她们。
麻烦。
门被打开,是狄叶疏回来。
一些饭菜被放到餐桌上:“先吃饭。”
时理乖乖走过去,在餐桌旁坐下。
狄叶疏甚至买了一大瓶可乐,她找出两个杯子,给每人倒了一杯。
“你现在的样子,很像你父亲。”
时理接过杯子的手一滞。
“他曾经执意要继续实验时,也是这样死样子,”狄叶疏笑了,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周围人都劝他,危险,危险,他不听。有段时间我很害怕他。”
时理把糖醋里脊夹到自己面前:“为什么?”
“因为他是个疯子,”女性下了个断言,目光放在时理身上,但眼神飘忽,“他疯也就算了,还带实验室其他人陪着他一起疯。时理,你说,一个‘答案’或者‘真理’,就这么重要吗?”
时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低头吃饭,像是个纯粹的十五岁孩子。
“我不想加入黄昏,但是黄昏有其存在的必要性,”狄叶疏在他面前坐下,拿起另一双筷子,喝了口可乐,“所以我还是加入了它。说实话,其实最打动我的不是黄昏这破使命,而是你和你姐姐藏在时佚身后的表情。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两个孩子就完蛋了。
“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她突兀地笑了起来,笑得很真实,笑得很肆意,眼眸中隐约有些湿润。
“我做不到。可能是因为我不是个疯子,所以我做不到。”
沉默。
糖醋里脊很甜,但是甜得发腻。
他想起了狄叶疏在青鸟上的名字,与他自己的“解构主义”,与时序的“先验者”,与苏与见的“牧羊人”不同……她的名字,是“莱卡”。
那只牺牲于人类航天梦想的小狗。
……
这也是代价之一吗?
时理突兀地想。
“时理,”狄叶疏笑完了,吃了几口菜,恢复了平静,她仍然是那个黄昏首领最信任的下属,“我不如你聪明,你说,你该怎么办?”
“狄姐。”
时理语气平静,事实上,此时他看起来整个人都很平静。
“狄姐,我会保护你,和姐姐。”
狄叶疏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饭吃得差不多,她重新开口:“时序最近在苏与见那边,他们在筹备应对‘诸神黄昏’的计划。我不会告诉她你的事情,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提。”
时理笑笑:“我会的。狄姐,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其实她最担心的不是他的生命安全。
但,孩子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了。
狄叶疏将吃剩的东西尽数收拾起来,放到垃圾袋里。再次回头时,她的表情非常严肃:“你今年只有十五岁,不许早恋。”
?
时理把这句话解读为让他别对闻人歆抱有任何感情:“我不会早恋的。”
“那个闻人歆,一看就是很会骗人的人,”狄叶疏语重心长,“如果你一定要和他谈,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
“狄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真不喜欢他,我靠近他只是因为他有用。”
狄叶疏仔细端详着时理的表情,发现他说的是真话,略微安下一点心:“以后我私人联系方式你随时联系,半夜也无所谓。他如果糊弄你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或者想带你开房,一定要拒绝。”
?????
不是,她在说什么啊?
“他,呃,这,”时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他承诺周末带我赴玄门张尧的生日宴,这算是危险的地方吗?”
狄叶疏眼神一凛:“那个号称紫薇帝星转世的张尧?”
“嗯,对。”
“你去吧,稍后我把张尧和玄门一些内部资料发给你,”狄叶疏理所当然地说着,“少说,少做,多看,多记。惹麻烦了别说是黄昏的人。”
“……好的?”